姜晚目光沉沉:「楚家當年闔府自焚以證清白,連僕從都不齒於背主。
你既能替這滿門牌位年年供奉,心中自然是認定了舊主。只是不知當年活下來的,是楚家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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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卓聽到此處,終於不再佯裝那副老實巴交的採藥人模樣。
他緩緩直起身來,原本微弓的脊背一寸寸挺直,整個人的氣度便陡然換了,眉目間那股子憨厚褪得乾乾淨淨。
白卓深深揖了下去:「二爺說得果然不錯。貴人洞若觀火,小的佩服。」
姜晚與謝硯交換了一個眼神。
「二爺」這個稱呼,落在楚家頭上,不知指的是楚巍的兄弟,還是子侄。
白卓直起身來,語氣恭敬了幾分:「二爺說,若貴人們認出了小的,他自會登門致歉。
今日天色已晚,小的先引貴人們下山,旁的等二爺親來再說。」
白卓說著便要往頭裡走,腳步已經朝外邁了半步。
姜晚忽然開口:「白卓,你可識得去定王園寢的路?」
白卓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是,小的認得。桐山方圓幾十里,沒有小的不熟的路。」
謝硯會意,在旁邊問了一句:「距此處有多遠?」
白卓略略估算了一下:「若是走大路,怕是得繞到山的那一面去,少說也要兩個時辰。
但小的知道一條小路,穿過一道山坳,一個時辰左右應當便夠了。」
姜晚偏過頭看向謝硯:「既然到了這裡,離定王園寢不遠,咱們便去祭拜一下我這位小皇叔吧。」
姜晚說著,心裡暗自想著:若是崔汀在此,不知又要難過成什麼樣子。
謝硯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好。」
白卓便轉了方向,領著這一行人改道往山間更深處的岔路走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林木漸漸疏朗,前方一片開闊的谷地便露了出來。
定王園寢靜臥在山坳之中,坐北朝南,背倚青山,面朝一道蜿蜒的溪流。
規制嚴整,翁仲肅立,石獸蹲踞,一路延伸到盡頭的享殿之前。
四周的雜草被人仔細地拔過,顯然時常有人在打理。
一行人穿過神橋,沿著神道緩緩行至觀碑亭前。
亭中立著一通石碑,碑文記載著定王生前的功績。
西境守邊十三年,屢挫敵寇,以身殉國時年僅二十有八。
謝硯在碑前駐足良久,面上神情肅穆,半晌才輕聲道:「臣平生佩服之人不多,但定王殿下確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行「殉國」二字上,「如今還記得他的人,怕也不多了。」
山風吹過,拂動姜晚鬢邊碎發:「是啊,當年若不是這位小皇叔,大胤的西境早就破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淺淡,「可惜天不假年。」
這話說出口時,姜晚目光微微移開,望向碑後那片蒼翠的山色。
定王在戰場上暴斃一事,至今仍是未解之謎。
誰也不知道那一向守衛森嚴的軍營,為何偏偏在那一日就放了個人進去。
謝硯偏過頭看她,姜晚卻先開了口:「是不是我大胤的國運該當如此?我外祖是,太子哥哥是,小皇叔也是……」
她喉間微微一哽,停頓了片刻才接下去,「繁盛興衰,誰都攔不住。」
謝硯低頭湊近她耳畔:「萬事有我,無須擔心。」
姜晚被他拉回了神,反握住他的手,然後抬步朝享殿走去。
謝硯由她牽著,跟在她身旁跨過門檻,一起在定王的牌位前拜了三拜。
一行人拜謁完畢,趁天色尚未暗透,沿來路拾級而下。
白卓仍走在頭裡引路,眾人踩著夕陽離了桐山。
臨分別時,白卓躬身道:「貴人們請見諒,二爺說今晚會登門拜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