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接到消息時,面上的神色沉了一沉,當即吩咐全速前進。
船隻拐入甘江,便算進了揚州境內,再走一日便是揚州內河。
二人到揚州的消息已讓人快馬送至揚州知府尹辭處。
至於其他人,謝硯心裡清楚,哪怕不送,京城那些耳目也早已將消息傳到了該到的地方。
這一日下午,船行至一處江面寬闊的彎道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
姜晚從書中抬起頭來,隔著窗扇往外一看。
一隻小貨船不知載了什麼,就在他們前面不遠的地方翻了。
一船人盡數落水,在江面上撲騰著來。
姜晚當即吩咐明城派人施救。
幾艘小舟放下去,將落水的人一撥一撥撈了上來。
那些人約莫有十來個,看著倒像是尋常商販的模樣。
可謝硯卻有些心神不寧。
他站在窗前,望著暮色里漸漸暗下去的江面,眉頭微微擰著。
那群人落水的時機太巧了。
偏偏在他們船剛拐入甘江的時候,仿佛掐准了時辰在那兒等著。
如今到了江南地界,前有朝堂猛虎,後有江湖鹽梟。
若被有心之人利用,這一船人的身份便大有文章可做。
謝硯把謝七和明城叫到跟前,壓著聲吩咐了一番。
二人聽了面色都緊了緊,各自點頭退了下去。
謝硯的目光在前艙方向停了一瞬,轉身回了書房。
姜晚還窩在躺椅上看書,見他進來時面色不對,便從話本子上抬了眼:「怎麼了?」
謝硯走到她跟前蹲了下來:「殿下,今日怕是要早些睡。」
姜晚疑惑地挑了挑眉。
她與謝硯朝夕相處這麼長時間,對他的脾性已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人越是說得輕描淡寫,事情便越不簡單。
姜晚合上書:「出什麼事了?」
謝硯從袖中摸出一張字條,遞到她手裡。
姜晚展開一看,紙面上只有四個字:「小心埋伏。」
她眉心微微動了一下,抬眼看向謝硯:「這紙條哪來的?」
「昨日下船採買時,有人趁謝七不備塞到他手裡的。」謝硯聲音倒是平淡,「謝七去找時,那人已混進人群里不見了。」
姜晚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遍:「可知是誰?」
謝硯心中有了推測:「不管是誰,既然伸手遞了這張條子,日後總歸是要露面的。」
謝硯站起身,負手看向窗外,又偏回頭來朝前艙方向抬了抬下巴,「月黑風高夜,何不將計就計?」
姜晚順著他的目光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心裡便明白了大半:「你是說,那些落水的人有問題?」
謝硯點了點頭,低聲道:「今日風向水流都不算急,他們那隻小貨船偏偏在我們正前方翻了。
落水的位置又恰好擋住我們的去路,逼得殿下不得不施救。這時機選得未免太巧了些。」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而且殿下不覺得麼?那些人在水裡撲騰了半天,連一個淹暈的都沒有。」
姜晚心裡已將前後因果過了一遍,抬眼看他:「你在船上可做了安排?」
謝硯彎了彎嘴角:「殿下放心。」
他說著,忽然彎腰下來,一把將姜晚從躺椅上攔腰抱了起來,「殿下要做的,就是回房好好睡覺。」
姜晚被他打橫抱在懷裡,手裡的書差點沒拿穩,下意識揪住了他的衣領:「你放我下來,我還沒看完呢?!」
「噓。」謝硯低頭看了她一眼,「做戲要做全套。咱們若在書房裡待著,那些人怎麼好動手?」
迎面玉檀走過來,看見二人這般光景,趕緊低下頭退到一邊。
姜晚從謝硯懷裡偏過頭,吩咐道:「玉檀,你去跟著明南,片刻不要離身。」
玉檀應了聲是,快步走了。
謝硯抱著她穩步往前走,垂眼看著她,低聲問:「殿下可信我?」
手臂環上去的瞬間,謝硯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收緊了懷抱。
謝硯目光里那點子笑意斂得乾乾淨淨,聲音沉下去:「那便交給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