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低頭看了看紗布的位置,語氣軟下來:「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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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被他這麼一問,原本繃著的那股勁兒忽然就散了。
她偏過頭去不看他,半晌才悶聲道:「……好多了。「
謝硯「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開。
他依舊撐在她上方,低垂著眼帘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落在中衣拉下後若隱若現的溝壑上。
姜晚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臉騰地燒了起來,伸手往他胸口拍了一下:「看夠了沒有……「
謝硯低頭看著那隻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低低笑了一聲,便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晚想抽回來。
謝硯卻就勢將她的手送到唇邊,在手背落下一個吻。
隨後掌心貼著她的掌心緩緩扣住,十指交纏。
外頭那些波譎雲詭,此刻統統被這一方窄榻隔在了外面。
「晚晚。「謝硯忽然開口,就著十指相扣的姿勢重新俯下身來,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呼吸纏在一處,溫熱的氣息彼此交錯。
謝硯的唇停在她唇前半寸的地方,沒有落下,氣息卻越來越重。
手從她腰上往下滑,移至腰臀之間,隔著薄薄的中衣,那種壓迫感撲面而來。
姜晚後背倏地繃緊了,僵在他懷裡動彈不得。
謝硯把自己埋進她的頸窩,唇齒輾轉廝磨,溫熱的唇蹭過她的耳廓,又落在後頸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上。
自滄州回來,二人已多日不曾親近,這段時間更是連面都見不著。
謝硯每日對著公務公文,心裡那點念想被壓得嚴嚴實實。
如今溫香軟玉在懷,那些被壓著的東西便有些壓不住了。
「你!」姜晚的聲音又急又慌,「你不能胡來……我還有傷。」
謝硯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伏在她肩頭停了片刻,呼吸粗重而克制。
隨即手臂收了收,把人往自己懷中壓了壓,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含糊而低沉:「快睡覺。「
姜晚閉著眼,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漸漸平復下來的心跳,老老實實地縮在他懷裡。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你倒是鬆開些啊……」
謝硯聽完,反而又收緊了半寸。
姜晚無奈地嘆了口氣,終究沒有再掙開。
她聽著窗外的水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竟真的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是難得的好眠。
可苦了謝硯,美人在懷卻只能看不能動。
一晚上幾經輾轉,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小會兒。
翌日清晨,玉檀端著銅盆和巾帕來喊人,敲了兩下門無人應答,便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帳幔垂著,裡頭安安靜靜,玉檀正要繞過屏風,卻見有人掀開帳幔從裡邊出來了。
玉檀一抬頭,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得合不攏。
自家殿下還好好地裹在被子裡睡著,而右相大人正站在床邊,頭髮微微散著,中衣的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昨兒個殿下和右相不還相敬如賓麼?
怎麼過了一個晚上,右相就在殿下房中了?
謝硯看了她一眼,輕聲吩咐:「殿下昨晚睡得晚,別吵她,等下再叫。」
玉檀愣愣地點頭:「是。」
嘴上應著,心裡已在狂喊:殿下為什麼睡得晚?右相對殿下做了什麼?
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不敢問出口,老老實實地退到門口守著。
謝硯轉身要走,忽然又偏過頭來補了一句:「殿下醒了,讓她到書房來找我。」
玉檀下意識點了點頭,等謝硯走遠了才反應過來。
她是殿下的人,怎麼右相吩咐起她來跟吩咐自家奴婢一樣順口?
半晌之後姜晚醒了,洗漱完畢用完早飯。
玉檀在一旁欲言又止地轉了好幾圈,終於試探著開了口:「殿下……右相大人說,等您醒了,讓您去書房找他。」
姜晚端著茶盞「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沒了下文。
她心裡想的卻是:我才不去。
好不容易昨夜被他半強迫地按在懷裡睡了,這才消停了幾個時辰,怎麼可能自投羅網?
光天化日之下,他還能把自己綁過去不成?
謝硯自然早就知道她醒了。
他在書房裡坐了快一個時辰,左等右等不見人來,便知是又跟自己置氣呢。
昨夜是心急了,謝硯擱下筆,抬手捏了捏眉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急不得,還是要徐徐圖之。
謝硯垂眼看了看書房中一番布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起身出了書房。
到了姜晚艙房門口,抬手叩了兩下,裡頭傳來懶洋洋一聲「進」。
謝硯推門進去,徑直開了口:「殿下,鏢局那邊來了消息,說發現了鹽梟白斐的蹤跡。」
姜晚從風物誌上抬起頭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隨口道:「白斐?」
昨日窩在榻上翻的那本話本子,寫的可不就是這個名字?
雖不知此人到底是何面貌,可那份快意恩仇的勁兒,讀來便叫人神往。
如今消息竟忽然送到眼前,姜晚哪裡還坐得住?
謝硯說完便住了口,閒閒立在那兒,像是在等她自己上鉤。
果然,姜晚那雙原本百無聊賴的眸子瞬間清亮起來,放下書捲起身便跟著他往書房走去。
謝硯在前頭走著,聽見身後步子比平日快了不少,不由低笑了一聲。
書房裡,謝硯抬手點向輿圖上一處標了硃砂記的山峰:「桐山。
揚州境內最高峰,終年雲霧繚繞,山勢奇特,當地人進去都可能迷路,倒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他抬頭看向姜晚,「年前陛下既然授意尹辭總領鹽鐵督辦事宜,咱們這第一站,便是揚州了。」
姜晚盯著輿圖上那處硃砂記:「誰跟你說我要跟你一同去揚州?」
謝硯低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揚州知府尹辭,是先太子門生。殿下若同行,怕是比臣一個人去事半功倍。」
姜晚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彎了彎:算你識相。
她目光落回輿圖,正暗自盤算著到了揚州之後的步驟,餘光卻不經意掃到旁邊。
書案不遠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躺椅,上頭鋪了軟墊和薄毯,看著舒坦得很。
旁邊擺滿了各色點心乾果,矮案上赫然放著幾本話本子,昨日那本沒看完的也在其列。
姜晚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一路跟著謝硯走進來,竟沒留意這書房變了模樣。
她扭頭詫異地看了看謝硯。
謝硯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本就是為殿下準備的。只是殿下看書太沒節制了些,以後要在書房看,好歹有人盯著吃飯。」
姜晚對這番用心布置頗為滿意,打量了一圈,鼻子裡「嗯」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說完便也不再客氣,往那張躺椅走去,舒舒服服地窩進去,撈起話本子翻開,立時便沉浸了進去。
接下來的時日,謝硯徹底化身了管家、小廝、丫鬟、廚娘。
伺候長公主的飲食起居,還要盯著她按時出艙活動筋骨,免得在艙里窩出病來。
長公主殿下起初還記著謝硯在身邊,可看著看著便忘了。
歡喜處笑得前仰後合,傷心處紅了眼眶。
謝硯在一旁擱了公文,抬眼看她,瞧著那一張臉上演完一出大戲,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短短几日,什麼君臣有別、什麼劃清界限,全被幾本話本子攪得煙消雲散。
謝硯對此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每晚回自己房間時,仍要對著那扇鎖上的門無奈一笑。
一連數日,兩人從早到晚待在一處,倒真成了出雙入對。
兩府隨從私下裡各自嘀咕。
公主府的嘆還是相爺有辦法,竟讓長公主如此聽話;
右相府的卻道還是長公主厲害,竟讓相爺處處服帖。
這些話姜晚和謝硯自然聽不見,即便聽見了大約也懶得理會。
大半個月的行程,兩人和平相處起來,日子便過得飛快。
兩岸景致從眼前滑過,一程又一程。
等姜晚再抬頭時,再過兩日便要到了。
然而長風鏢局的一封信打破了平靜。
押送的一批官鹽,在揚州境內被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