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本子寫得活色生香,往軟榻上一靠,從午後翻到日頭偏西,玉檀端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端了出去。
謝硯一開始以為是菜色不合口味,換了新的送進去,照樣只動了一口便擱下了。
玉檀端著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出來時,謝硯的臉色便沉了下去,親自端了新做的粥飯去看她。
推門進去的時候,姜晚正窩在軟榻上,書卷攤在膝頭,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連他進門都沒察覺。
那副架勢簡直像是整個人鑽進了話本子裡,天塌了都與她無關。
謝硯走過去,伸手把那本書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姜晚猛地抬頭瞪著他,嘴巴已經張開要發作。
可一看到是他,氣勢上竟莫名矮了三分。
謝硯沒說話,只把一碗熱騰騰的粥推到她面前。
姜晚在搶書回來和大打出手之間猶豫了一瞬,最終選擇了乖乖拿起勺子。
白日裡還算好說,到了晚上睡覺更是成了問題。
前兩日謝硯從書房出來時,姜晚早已歇下了,艙房裡安安靜靜的。
可這一日已近子時,她房裡的燈竟還亮著,暖黃的燭光從窗紙里透出來,影影綽綽。
謝硯把玉檀喊來一問,玉檀苦著臉說殿下這一整日都把自己關在屋裡看話本子,連午覺都沒歇,看到現在燈都沒熄。
謝硯頓時覺得自己當初那個決定怕是做錯了,冷著一張臉推門進去。
一眼便看見姜晚正靠在床頭,被子滑到腰際,捧著書看得眼睛亮晶晶的,毫無半分睡意。
「明日再看。」謝硯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把書從她手裡拿過來,合上,擱到她夠不著的高處。
姜晚正看到最關鍵的時候:王爺馬上就要識破小娘子女扮男裝的身份了,這個惡人竟然把書拿走了。
「謝硯,你不要太過……」一抬頭撞上他那雙陰惻惻的目光,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再鬧就把書扔河裡去。
姜晚知道他說到做到,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稍後再做打算。
謝硯看她那副又委屈又心虛的神情,眼神到底溫和了下來:「明日再看。」
姜晚悶悶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臉埋進枕頭裡。
謝硯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聽她呼吸漸漸平緩綿長,以為她真睡了,便起身帶上門出去了。
然而門剛合上,姜晚便猛地睜開了眼。
她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外頭安安靜靜的,謝硯已經回房了。
一個翻身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踮著腳尖往那高處夠去。
指尖剛碰到書脊,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姜晚整個人僵在半空中,腳還踮著,手還伸著……
謝硯靠在門框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艙房裡安靜了三息。
姜晚的腳後跟慢慢落了地,手也縮了回來,背在身後,朝他擠出一個無辜的笑:「本宮……活動一下筋骨。」
謝硯目光落在她那副做賊心虛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不拿了。」姜晚飛快地鑽回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本宮睡了。真的睡了。」
謝硯看了她片刻,走過去把那本書從高處拿了下來。
姜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書放進了自己懷裡。
「書先放在臣這裡。」謝硯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明日好好吃飯便還你。」
姜晚瞪著他,半天憋出一句:「……謝硯,你太過分了。」
謝硯低笑了一聲,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姜晚躺在床上,對著帳頂翻了個白眼。
出門在外,謝硯一向睡得淺。
夜裡河風灌著船舷,水聲拍著板壁,他本就半夢半醒地浮著,忽然聽見對面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謝硯翻了個身,是要如廁麼?倒也沒喊個婢女跟著。
可那腳步走了沒多遠便停住了,像是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後便傳來另一道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是書房。
謝硯在黑暗中嘆了口氣。
本以為這小女子事事籌謀、處處周全,是個穩重妥帖的性子。
想不到看個話本子能痴迷成這樣,大半夜不睡覺,摸黑去偷書。
姜晚摸著黑摸索到書案邊上,手心貼著一寸一寸地摸,在案角上觸到了那本沒看完的書,指尖一勾便拿到了手裡。
書到手了,她轉身想走,餘光卻瞥見書架上那一排花花綠綠的書脊。
不如把下一本也順走,省得明天還得看見謝硯那張臉。
姜晚主意已定,便踮著腳往書架方向摸索過去,借著月光眯著眼一本一本地辨認書脊上的字。
身後忽然貼上來一道溫熱的氣息。
姜晚頭皮一炸,身體比腦子快,一個手刀便朝背後劈了過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人穩穩截住,隨即一股力道把她往後一帶,整個人跌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姜晚張嘴便要喊。
「殿下這麼晚不睡,」謝硯的聲音從她頭頂涼涼地落下來,「是想要其他人都知道麼?」
姜晚的喊聲噎在了喉嚨里,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側過頭瞪他:「你怎麼在這兒?」
「臣方才聽見動靜,以為遭了賊,特意過來看看。」謝硯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欞里斜進來照著他的側臉,那目光里分明帶著幾分揶揄。
姜晚「哼」了一聲,竟敢說她是賊。
被當場逮住了她也不躲藏,掙開他的手臂轉身便要走。
「殿下手中拿的什麼?」謝硯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明知故問。」姜晚頭也不回。
謝硯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背影,搖了搖頭:「今晚不能再看了。」
「可本宮睡不著,」姜晚回過身來,理直氣壯地看著他,「等看完困了,自會去睡。」
謝硯看著她那雙在月光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勸是勸不住了。
他也不再多說,彎腰下去,把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
姜晚驚呼一聲,手裡的書差點沒拿穩,下意識揪住了他的衣領。
謝硯大步出了書房,往姜晚房間走去,步子又穩又快。
推門進去,謝硯彎腰把她放在床榻里側,又伸手把她手裡那本書抽了出來,擱在旁邊的矮案上,然後直起身來。
姜晚怕他又做出什麼動作,便先服了軟:「好了好了,不看了。」
她示意他趕緊出去,往後縮了縮靠在枕頭上:「夜深了,謝相早點去歇息。」
「臣正有此意。」謝硯說著,三兩步走到床邊,竟準備在外側躺下來。
姜晚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一彈:「謝硯,你幹嘛?」
「早點歇息。」謝硯說得理所當然,已經開始解外袍了。
「我是讓你回自己房間早點歇息!」姜晚的聲音拔高了些。
謝硯把外袍搭在一旁,側過身看著她:「沒人看著殿下,怕是一晚上都不準備睡了。」
「謝硯,我保證,」姜晚豎起三根手指,「你回去之後我立刻睡覺,真的。」
「晚了。」謝硯說完便躺了下來。
床榻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便幾乎占滿了。
姜晚還沒來得及往旁邊縮,謝硯已經伸手把她攬了過來,按在自己懷中。
手臂環過她的腰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
姜晚正要掙起身,肩膀卻被他的手按住了。
指尖勾住中衣的領口,輕輕一掀,露出肩頭一片肌膚。
姜晚整個人僵在那裡:「謝硯,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