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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怎麼替謝硯說起話來了?

2026-09-15 18:01:24 作者: 關山渡
  姜晚今日梳了驚鴻髻,斜插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晃得人眼暈。

  她微微偏著頭,唇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微笑,對左右朝臣偶爾點個頭。

  謝硯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她還真的來了。

  姜晚走到珠簾後,就那麼懶洋洋地坐了下去。

  理直氣壯、雍容華貴。

  旁邊立刻有宮女上前,替她理好衣擺,又奉上一盞熱茶。

  姜晚接過來抿了一口,皺了皺眉,把茶盞遞迴去。

  那宮女便慌忙退下,大約是去換一種茶葉。

  謝硯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手中的笏板。

  他站的地方,離那把鳳椅不過五六步遠。

  姜晚身上那股龍涎香的味道,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絲絲縷縷,縈繞不散。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大殿。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

  姜晚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起身的動作雖慢,行止間卻絲毫沒有怠慢,矮身,曲膝,垂首,一套禮數做得端端正正,挑不出半點錯處。

  只是那動作裡帶著一股風情萬種的勁兒,讓人說不出的心神搖曳。

  可滿朝上下,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長公主就是這樣的。

  姜煜從側殿走出來,冕旒的珠串遮住了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他在龍椅上坐下,抬手示意眾臣平身。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朝臣隊列中便走出一個人來。

  是御史台中丞杜懷仁,年過半百,鬚髮花白,以敢諫聞名朝野。

  他手持笏板,出列站定,聲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太和殿的屋頂掀翻。

  「臣,御史台中丞杜懷仁,有本啟奏。」

  姜煜點了點頭。

  杜懷仁直起身,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文臣之首。


  「臣要參右相謝硯謝大人,取士不公,偏袒寒門,打壓世家!」

  太和殿裡驟然安靜下來。

  杜懷仁抖開奏章:「今科春闈,右相擢拔寒門子弟共計四十七人,而世家子弟僅取二十一人。

  寒門與世家,皆為大胤之臣,豈可厚此薄彼?長此以往,世家寒心,朝廷失衡,此乃動搖國本之舉!」

  謝硯面色不變,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杜懷仁,只是微微側了側身,以示在聽。

  因為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謝硯剛才恍惚了一瞬,那股龍涎香絲絲繞繞,讓他忽然想起昨夜船艙里發生的事。

  然後他微微抿了下嘴。

  年輕的皇帝坐在龍椅上,冕旒的珠串微微晃動,捕捉到了謝硯嘴角那淡淡的笑意。

  姜煜微微挑眉。

  「右相,」他開口,「杜卿參你取士不公,你可是有什麼見解?」

  謝硯:「……」

  他垂下了眼。

  見解?他方才根本沒在聽杜懷仁說了什麼。

  滿殿朝臣的目光都聚了過來,謝硯面不改色,正要開口......

  「哎喲。」

  一聲慵懶的嘆息,從鳳椅那邊飄過來。

  所有人都看向姜晚。

  她正用一根手指繞著鬢邊垂下的髮絲,漫不經心地卷著。

  那雙桃花眼半睜半閉,像是快睡著了。

  「杜大人,」姜晚懶洋洋地開口,聲音恰好讓殿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還沒有恭喜您呢。」

  杜懷仁一愣:「殿下恭喜臣什麼?」

  「恭喜您老年得佳媳啊。」姜晚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聽說您的兒子剛娶了王氏三爺的幼女,真是一樁錦繡良緣。」

  杜懷仁的臉色微微一變。

  殿中有知情者,已經聽出了姜晚話里的意思。

  王氏三爺。河東王家的三老爺,王弘義。


  他的獨子今年也參加了春闈,文章平平,卻仗著家世想走門路,被謝硯毫不留情地駁了回去。

  而杜懷仁的兒子,娶的正是王弘義的女兒。

  姜晚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杜懷仁,那笑容像三月的春風,暖洋洋的。

  「本宮就是好奇,」她慢悠悠地說,「杜大人今日這摺子,是為國舉諫呢,還是替親家鳴不平?」

  杜懷仁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臣、臣是據實參奏,絕無私心!」

  「哦~~」姜晚拖長了調子,那聲「哦」拐了三道彎,聽得人心裡直痒痒,「據實參奏啊。那杜大人倒是說說,右相大人取的那些寒門子弟,哪一個是濫竽充數的?」

  杜懷仁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春闈的卷子都是糊名謄錄的,考官們評卷時根本不知道誰是誰家的子弟。

  謝硯就算想偏袒寒門,也無從偏袒起。

  杜懷仁額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滾下來,滴在笏板上。

  殿中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是朝堂上人人皆知的規矩。

  姜煜坐在龍椅上,始終沒有開口。

  他不說話,就是默許。

  杜懷仁嘴唇哆嗦了半天,終究還是躬身退回了隊列中。

  殿中的寂靜持續了幾息。

  有幾個老臣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尚書捋了捋鬍鬚,目光在姜晚和謝硯之間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他對面的李閣老微微抬了抬眉,兩人對視一瞬,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

  長公主今日,怎麼替謝硯說起話來了?

  有些老臣不約而同地想起十年前的那樁舊事。

  彼時謝硯剛入朝不久,偏又生了一副好皮囊。

  瓊林宮宴上,長公主多看了他兩眼,本以為要成就一段佳話。

  奈何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那之後,長公主再也沒有多看過他一眼。

  至少,明面上沒有。

  偶爾議事時不得不說上幾句話,也都是公事公辦。

  有人私底下議論過,說長公主到底是矜貴的性子,倒顯得謝硯不識抬舉。

  可今日長公主不僅開了口,還替謝硯擋箭,這般舉動倒是前所未有。

  就算她看不慣杜懷仁借春闈之事搞黨爭,也犯不著親自下場。

  可她偏偏出了聲,且字字句句都往杜懷仁的七寸上招呼。

  長公主平日裡看著萬事不盈於心,背地裡竟把這些關係摸得門清?

  那幾個老臣又對視了一眼。

  王尚書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看不透。

  李閣老垂下眼,捻了捻鬍鬚,意思是:且看著。

  眾人沉默,把這點心思壓進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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