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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為什麼偏偏是謝硯?

2026-09-15 18:01:24 作者: 關山渡
  姜晚更是纏著明城苦學一身刀法。

  「殿下金枝玉葉,學這些做什麼?」明城第一次聽她提起這念頭時,滿臉寫著「你逗我玩兒呢」。

  「因為本宮不想被人殺。」姜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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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城看了她一眼,嗤了一聲:「學刀很苦的。」

  「本宮不怕苦。」

  明城不信。

  一個養在深宮、連走路都嫌地太硬硌了腳的公主,能吃什麼苦?

  可姜晚寒冬臘月在雪地里扎馬步,盛夏酷暑在烈日下揮刀,從不喊過一個苦字。

  明城從敷衍到認真,從認真到服氣,最後由衷地豎起過一根大拇指。

  「殿下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習刀之人。」他說。

  天賦?哪有什麼天賦。

  不過是因為姜晚知道,這世上能保護她的,只有她自己手裡那把刀。

  十年裡,姜晚看著謝硯從新科狀元一步步走到了權力的中心。

  殺伐果斷,心機深沉,滴水不漏。

  滿朝文武沒有不怕他的,連太后提起他都要皺眉頭。

  姜煜卻偏偏異常倚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

  姜晚心裡清楚,姜煜是被太后和安國公架空了,他在謝硯身上看到一點能制衡各方勢力的希望。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第一次被太后賜婚安遠侯家的嫡長子,婚期前三個月,那位公子在青樓爭風吃醋被人打斷了腿,婚事不了了之。

  第二次被太后賜婚鎮南侯蕭湛,婚期將近時她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兒辦了後事,婚事又不了了之。

  兩次,都是「恰好」出了意外。

  滿朝文武嘴上說著「天不遂人願」,眼裡全是看戲的光。

  這一次,太后索性將太尉李執衡之子李琛塞了過來。

  一個比姜晚小五歲的半大孩子。


  一個只會打仗的莽夫,偏又占著太尉嫡子的名頭,壓得住陣腳,堵得住悠悠眾口。

  至於那個反覆出現的夢,大約就是從兩年前那場大病之後開始的。

  太醫們束手無策,太醫院院正跪在寢殿外面磕頭請罪,宮裡連後事都暗地裡備著了。

  第四天,燒退了,那個夢便跟著來了。

  夢裡火光沖天,屍橫遍野。

  漸漸地,夢中那個模糊的輪廓,開始與她記憶中的某個人影重疊。

  謝硯。

  他有這個本事,有這樣的城府,也可能有這樣的野心。

  可為什麼偏偏是他?

  姜晚猛地睜開眼。

  身下是微涼的水。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滑進了浴池裡,後背抵著漢白玉的池沿,硬邦邦的,冰得人頭皮發麻。

  她竟在這裡泡了許久。

  水面平靜,映出她蒼白的臉。

  可即便如此,那張臉還是掩不住媚骨天成。

  窗外透進一線灰白的天光:該是黎明前最暗的時候。

  她撐著手臂坐起身,池水從肩頭滑落,帶起一片涼意。

  姜晚扯過架上搭著的干布胡亂擦了擦,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一步一步走到妝檯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張狼狽的臉,謝硯看到了。

  姜晚忽然笑了一下,說不清是自嘲還是什麼。

  天已經大亮了。

  初春的晨光帶著一種脆生生的涼意,透過窗欞的縫隙照進來。

  遠處傳來貨郎的叫賣聲,一聲長一聲短,在清晨的巷子裡迴蕩。

  京城醒了。

  「殿下。」門外傳來玉檀的聲音,「明統領求見,說是有事報。」

  「讓他到前廳等。」姜晚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慵懶,好像剛才那個在水裡發呆的人不是她。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深藍色的騎裝,窄袖束腰。


  攬鏡自照,銅鏡里的人眉目清冷,眼神清明,哪裡還有方才半分狼狽和脆弱?

  明城站在前廳里,一身黑色勁裝,腰懸長劍。

  看到姜晚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

  「起來。」姜晚在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備好的熱茶抿了一口,「說吧。」

  明城站起身。

  昨晚遍尋殿下不到,正當他們焦急不已時,殿下卻自己出現了。

  好像只是出了趟門吹了吹風一樣平靜。

  「屬下再次趕到柳林渡破廟時,」他頓了頓,「屍體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姜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想到了謝硯。

  「至於那些黑衣人……」明城斟酌著措辭,想著自己看到的場面,猶豫了一下。

  殿下畢竟是金枝玉葉,那種血腥場面,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為好。

  他轉而說道:「屬下順著他們留下的痕跡,查到了這些人的來歷,怕是軍中之人」

  「軍中之人?」姜晚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

  一個投機糧商的帳房跟軍中之人有什麼瓜葛?

  姜晚想起了三個月前那封不知來路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軍糧被劫,趙九即趙半城,二十年前舊案或有隱情。」

  可等她派人找到趙半城時,趙半城卻已經暴斃。

  而唯一的線索就是他身邊的帳房先生劉三和他帶走的東西。

  姜晚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看來,一切都要等劉三被送來了才能知曉。

  ◇ ◇ ◇

  右相府,書房。

  謝硯坐在紫檀木大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卷公文,目光卻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昨夜他幾乎沒怎麼睡。

  從柳林渡回到城中,已是天光大亮的時候。

  回府匆匆換上官袍,便乘轎上朝。

  初春的清晨霧氣重,轎子經過朱雀大街。

  謝硯坐在轎中閉目養神,腦子裡卻一刻也沒停:全是姜晚的身影。

  昨夜那場糾纏,她今日想必該告假不朝才對。

  他這樣想著,踏入太和殿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珠簾後那把紫檀雕鳳椅:空的。

  果然。

  謝硯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站到文臣之首的位置上,心裡卻莫名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縷心思壓下去,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股龍涎香的味道混著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從殿門外漫了進來。

  謝硯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滿殿朝臣卻已經動了。

  「長公主殿下安。」

  「殿下今日氣色真好。」

  姜晚被七八個宮人簇擁著走進來,珠翠環佩叮噹作響,織金鳳紋的大袖衫拖在地上。

  她從謝硯身邊經過時,腳步未停,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他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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