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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巧施針

2026-09-15 18:00:08 作者: 關山渡
  姜晚眼底的殺意是真的,即便此刻她連站都站不穩,那柄短刃抵在謝硯喉間,力道卻半分不減。

  謝硯反倒覺得有些荒謬。

  這世上敢拿刃尖頂著他命脈的人,大約也就眼前這一位了。

  「殿下,」謝硯開口,「不如等清醒了再殺,省得明日後悔。」

  姜晚沒答話。

  那雙眼睛仍死死鎖著他,瞳孔卻開始渙散,最後一星光亮懸在燈芯上,顫了顫,倏地滅了。

  她身子往前一栽,被謝硯抬手接住。

  短刃從她鬆開的指縫滑落,謝硯眼疾手快抄住刀柄,順勢折進自己暗袋。

  懷裡的人額頭抵在他肩窩,呼吸急而燙,熱氣一下一下噴在他頸側,燒得他皮膚發麻。

  饒是謝硯,也不得不暗贊一聲。

  這份意志力,尋常人連破廟那道門檻都邁不出來。

  謝硯垂眼看向懷中這張燒得通紅的臉,心底念頭翻湧如潮。

  她一個深居宮中的長公主,如何卷進破廟那攤渾水裡?

  可懷裡這具滾燙的身子,把所有思慮都壓了下去。

  要不要把明城叫回來?

  交給明城,就當今夜從未發生過。

  她的人會來接她,他會回到他該站的位置,兩人金殿之上,井水不犯河水。

  她繼續做她高不可攀的長公主,他繼續做他心思深沉的右相,總好過眼前這團亂麻。

  偏偏這時,謝硯想起了京城裡那個流傳已久的傳言。

  長公主府養著面首,日日笙歌,夜夜不空。

  達官顯貴們面上不言語,背地裡沒少拿這個嚼舌根。

  謝硯低頭再看懷裡這張臉,乾乾淨淨的,不施粉黛的模樣,比金殿上那些盛裝華服順眼得多。

  謝硯忽然改了主意。

  他從船艙角落扯出一件披風,胡亂裹住她,而後朝艙外淡聲吩咐:「來人。」

  虛空暗處掠出一道黑影,單膝跪地:「主上。」


  「去請蘇先生。」謝硯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黑影頓了一下,「主上,您……」

  「去。」

  黑影無聲融入夜色。

  艙內,姜晚已縮成一團,整個人弓著身子,像在承受某種剜骨之痛。

  謝硯蹲下,伸手探她額頭,燙得驚人。

  他皺了皺眉,從暗格翻出一壺涼茶,倒了一杯,一手托起她後頸,將杯沿送到她唇邊。

  「張嘴。」

  姜晚迷迷糊糊抿了幾口,嗆得直咳,大半灑在衣襟上。

  濕透的布料緊貼肌膚,底下窈窕線條一覽無餘,胸口起伏的弧度被水漬勾得分明。

  可姜晚渾然不覺,只憑本能往謝硯身上靠,手臂又一次纏了上來。

  「……熱……好熱……」她帶著哭腔,額頭抵在他胸口。

  謝硯的手懸在半空,僵著,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另一邊,蘇子安正在附近鎮子上義診,剛躺下便被謝一從被窩裡掏出來。

  披外衫時他還在嘀咕:相爺深更半夜急召,還冒出來個「女人」?

  來不及多問,拎起藥箱便走。

  不知過了多久,暗處傳來輕微響動。

  謝硯抬眼,目光穿過烏篷縫隙,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岸邊走來。

  蘇子安到了。

  謝硯垂下眼,看著懷裡已昏沉不醒的姜晚,慢慢將她的手臂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

  「……忍一忍。」他啞聲說,「很快就有人來救你了。」

  可謝硯心裡清楚,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蘇子安掀開烏篷的剎那,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相爺半跪在地,懷裡抱著個女人。

  那女人滿面潮紅,分明中了烈性藥。

  而相爺的手,穩穩托著她後腦,免她撞上船艙木板。

  蘇子安一愣。

  他跟了謝硯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相爺臉上露出這種神色:說不上是心疼還是惱怒,還帶一股從未有過的焦灼。


  「相爺。」

  謝硯頭也沒抬:「解藥。」

  蘇子安快步上前,搭上姜晚的脈,片刻後臉色微變:「……這藥霸道得很,尋常解藥壓不住。需以金針刺穴,配合藥浴,把毒逼出來。」

  他頓了一下,瞥了眼謝硯的臉色,「藥浴須褪去衣物,以藥湯浸泡全身。」

  謝硯沉默一瞬:「你去準備藥湯。其餘的事,交給我。」

  蘇子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很想提醒相爺:藥浴至多逼出三成毒性,若要徹底解盡,恐怕……

  但他看了一眼謝硯的神色,終究轉身去備藥湯。

  謝硯低頭看著姜晚。

  她已徹底昏過去,眉頭緊鎖。

  謝硯伸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姜晚。」他輕聲喚她名字,「你是真的……會給我找麻煩。」

  ◇ ◇ ◇

  蘇子安的藥湯很快備好。

  浴桶置於船艙正中,熱氣氤氳,藥味濃烈。

  謝硯閉上眼睛為姜晚褪去衣衫。

  可視線能閉,觸覺關不掉。

  那些不該看的、不該碰的,全順著指尖渡了過來......

  腰側纖細的弧線,背脊微微凹陷的溝壑,胸口沉甸甸的弧度緊貼著他。

  謝硯喉間發緊,將最後一層衣物從她臂彎抽走,順勢攬住她的腰,抱了起來。

  她身子軟得不成樣子,若非他一手托著後頸,早就滑落下去了。

  蘇子安的聲音隔著一道布簾從艙外傳來:「相爺,先刺曲池,泄其表熱。」

  每報一處,謝硯便依言落針。

  他低著頭,目光鎖在針尖與穴位上,盡力不看別處。

  可姜晚坐在浴桶里,水面只及胸口,往上是大片裸露的肩頸與鎖骨,燭光落上去,又亮又膩。

  她微微後仰,喉線繃出一道柔和的弧度,水珠順著那線條緩緩滾落,沒入褐色藥湯,轉瞬不見。

  那誘人情狀,竟與夢中某些片段重疊。

  謝硯深吸一口氣,金針刺完最後一處。

  姜晚額發濕透,貼在眉心。

  謝硯從矮几取了棉巾,輕輕拭去她鼻尖和頸側的汗珠,而後轉身走出船艙。

  夜風迎面撲來,涼意灌進衣領,謝硯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汗浸透。

  他站在岸邊等心跳平復,才回過頭來。

  「相爺,金針只能暫壓毒性,藥浴頂多逼出三成。」

  蘇子安看到相爺如此在意,終於忍不住把那句憋了許久的話說出口:

  「若不徹底解除藥性,十二個時辰之內……這種烈性藥,解法只有一種,別無他法。」

  謝硯轉頭望了艙內一眼,喉結微微滾動,低聲道:「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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