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胤禛，已經結束一個時辰的早讀，開始用早膳。
清朝皇子，在讀書方面的管束還是挺嚴格的，早上寅時便要開始早讀，之後才能用早膳，不光是早膳，就連午膳也只能由太監送到下廡房，在上書房的下廡房用膳，不能回阿哥所。
學習的課程也很多，蒙、滿、漢學、騎射、書法、繪畫、作詩、下棋等等，有時還會有西學老師教授西學。
阿哥們在上書房讀書，假期還不如國子監多，好在皇上也不會對兒子太過嚴苛，夏季暑熱時，每天也只需上半日課程即可。
早膳時間後，正式開始上午的課程，幾位先生輪流授課，先是考校教過的熟書，再教授新書，講解後便開始熟讀、背誦。
康熙信奉「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不僅自己如此，也要求兒子將學習的書，讀誦一百二十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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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早朝後，召集大臣商議準噶爾部野心勃勃，東征漠北喀爾喀蒙古之事的康熙，抬手止住諸位大臣的爭論。
「好了，此事朕心中已有主張，今日便到這裡，你們都跪安吧。」
「是，臣等、奴才告退。」諸位大臣拱手應聲後，有序的退出乾清宮。
梁九功給皇上換了一盞茶，康熙接過飲了半盞：「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快午時了。」梁九功回道。
自早朝後一直在與大臣議事，結束後康熙沒有立刻開始處理奏摺，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去上書房看看。」梁九功立刻躬身跟上。
上書房就在乾清宮正殿南側，乾清門的右側，康熙站在窗邊視察，沒有驚動上書房內的皇子和先生。
即便如此，屋內授課的大臣很快便發現了康熙的身影，立刻從屋中走出來行禮接駕，一眾皇子也隨之發現，起身行禮請安，康熙叫起後走進書房，考校起兒子們的功課。
三阿哥胤祉喜歡漢學，功課一向不差，四阿哥胤禛認真努力，也經得起考校，五阿哥胤祺就不行了，漢語學的晚，讀書、寫字就更不用提了。
知道他是因為在太后身邊長大，漢文底子差，康熙也沒生氣，勉勵了幾句。
七阿哥胤祐聽話努力，八阿哥胤禩機敏，兩人的功課也都過關，可見沒有偷懶，就是胤禩的書法稍微差些。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年紀小，今年剛開始讀書，兩個人又都是坐不住的性子，康熙考校時故意問的難了些。
見兩人答不上來，肅著臉訓上幾句，還嚇唬他們，下次再回答不上來，就讓人打他們板子，給兩人緊了緊皮。
全部考校一遍，也差不多到午正下課的時間了，康熙起身準備離開，諸人行禮恭送。
只有胤禛跟在康熙身後，走出上書房後，喊道：「皇阿瑪。」
「嗯？小四？怎麼了，你有事？」康熙停下腳步，轉身見是胤禛，疑惑的問道。
「是。」胤禛單膝跪地，拱手回話，「皇貴母妃纏綿病榻多日，一直不見好轉，孩兒憂心不已，想求皇阿瑪為皇貴母妃換位太醫診治……」
說到最後，胤禛聲音低了下去，儘是擔憂之色的小臉也微微低下，停頓一瞬請罪道：「孩兒僭越，還請皇阿瑪恕罪。」
胤禛的意思，康熙心中清楚，其實他已經問過太醫院院判，院判也看過皇貴妃的脈案，直言即便是他也無能為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沒讓院判去給表妹診脈治療。
沒想到，胤禛會提及此事，雖有些不合規矩，卻也不至於因此怪罪於他。
康熙聲音溫和兩分，「你有此孝心，朕心甚慰，此事便應了你，稍後就讓太醫去景仁宮為皇貴妃診治。」
「孩兒謝皇阿瑪！」胤禛磕頭謝恩，心中十分高興，皇阿瑪答應了，也沒有怪罪他，太好了！
康熙擺擺手，讓胤禛回去後，帶著梁九功回了乾清宮正殿，吩咐他去太醫院傳話，讓院判去景仁宮一趟。
梁九功領著太醫院院判來到景仁宮，得到消息的秋池從殿中迎了出來，微微屈膝行禮，「梁總管，您怎麼來了？是不是皇上有什麼吩咐？」
「四阿哥純孝，憂心皇貴妃娘娘病情，特意求了皇上為娘娘換位太醫診治，皇上也十分擔憂，讓我傳話，請了王院判前來為娘娘診脈。」
梁九功說明來意，還特意提及四阿哥胤禛的功勞。
秋池聞言十分高興，就算知道主子病重，換太醫也未必能治好，可終歸還抱著一絲希望。
「是是，四阿哥對娘娘十分孝順，昨日就和娘娘說過此事，娘娘不願給皇上添麻煩，不讓四阿哥對皇上提及，沒想到四阿哥還是說了。」秋池附和著，做個請的手勢，將梁九功和王院判請進殿中。
佟佳皇貴妃聽完來龍去脈，輕嘆口氣，「這孩子，連我這個額娘的話都不聽了。」
她嘴上這樣說著，無奈的表情中，卻含著淡淡的笑意，可見對於胤禛的孝心也是受用和欣慰的。
梁九功：「事出有因，皇上沒有怪罪四阿哥的意思，反而稱讚四阿哥的孝心，皇貴妃娘娘也不必苛責四阿哥。」
佟佳皇貴妃微微頷首：「罷了，皇上不怪罪就好，勞煩王院判了。」
「微臣不敢。」王院判說完上前兩步，待秋池將絲帕搭在皇貴妃手腕上後，伸手診脈。
片刻後，王院判表情平靜的收回脈枕，「微臣重新開張方子，讓人配好藥送來，娘娘稍後讓人煎服，每日三次，餐後服用，除此之外，娘娘還需注意膳食，開闊心境……」
王院判診脈後，在原來藥方基礎上稍作調整，效果能更好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他只是個大夫，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啊。
佟佳皇貴妃聞言示意秋池，秋池立刻上前，遞個荷包謝過王院判，又安排人跟王院判去太醫院取藥。
梁九功和王院判告退後，被秋池送出景仁宮。
出了景仁宮，梁九功詢問皇貴妃娘娘的病情，王院判從容的面色變為沉重，嘆息的搖了搖頭，這是身為大夫的醫德，即便患者病重，也不能在患者面前表露出來，為患者留下幾分希望。
梁九功見狀也就明白了，記住王院判的話，回承乾宮復命。
……
永和宮。
「娘娘，奴婢剛剛從內務府回來，遇到梁總管帶著王院判去景仁宮給皇貴妃娘娘診治。」宮女雙語走到正逗十四阿哥玩的德妃娘娘身邊回稟。
德妃娘娘聞言動作微頓，將手中的九轉鏤空球遞給十四阿哥，讓乳母看著格格和阿哥在榻上玩耍，自己起身走到外間寶座上坐下。
「你剛剛說王院判去景仁宮給皇貴妃診治？」德妃烏雅氏說完垂眸思索，有梁總管帶領，定是皇上的意思。
也是，宮中除了皇上和太后，可沒人敢差遣王院判。
佟佳皇貴妃病了不少日子，不僅沒有好轉，太醫還從副院判換成院判，只怕是真不太好。
德妃心中倒沒有多少幸災樂禍之感，皇貴妃母族去年剛抬進上三旗，還是皇上的外家，不是她一個包衣宮女出身的妃嬪能比的。
即便皇貴妃真有個三長兩短，她也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對於她來說，一個妃位差不多就到頭了。
不過，胤禛那邊，或許……
雙語恭敬回話：「是，而且、而且奴婢還聽說，是四阿哥特意求了皇上，皇上才讓王院判去的。」她語氣有些忐忑，擔心娘娘生氣，可她能得知的消息，別人也能得知，娘娘早晚也會知道。
「他倒是孝順。」
果然，剛才得知皇貴妃病重，沒什麼反應的德妃，聽到這個消息後，臉上沒了慣常的溫婉從容，眼神中浮現出一絲譏諷。
雙語硬著頭皮為四阿哥解釋，「四阿哥孝順重情，心中對娘娘也是一樣看重的，如今不過是因為皇貴妃娘娘重病而已，再者，皇貴妃娘娘能痊癒，對於四阿哥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就算自家娘娘和四阿哥，表面上不親近，可自家娘娘終歸是四阿哥的生母，景仁宮的皇貴妃娘娘只是養母而已。
皇貴妃娘娘做為四阿哥的養母，又沒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活的越久，位份越高，對四阿哥的好處越大。
宮中要麼母以子貴，要么子以母貴，四阿哥好，對自家娘娘也有好處。
「本宮焉能不知。」德妃垂眸遮掩住自己的眼神，若非如此，她在生下胤祚，晉封妃位後，便會求皇上將胤禛送還回來。
她心中明白，將胤禛將在皇貴妃身邊，對他對自己都有利，可明白是一回事，感情上是另一回事。
明明自己才是胤禛的生母，胤禛面對自己時，卻總是恭敬有餘，親近不足，仿佛自己和別的嬪妃沒有區別一般，每每想起就讓心如針扎。
「罷了，本宮知道了，此事不必再提。」德妃擺擺手，「你讓人去膳房看看午膳可有準備好，十四阿哥鬧著想用膳。」
十四阿哥一歲半，已經不怎麼喜歡吃母乳，更喜歡小廚房做的各色輔食。
「是，奴婢這就去辦。」雙語聞言，提著心才算放下，腳步輕盈無聲的退到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