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皇貴妃體力不濟,坐著聊了這許久,面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胤禛見狀起身恭敬的行禮告退,佟佳皇貴妃沒有挽留,叮囑他不可玩物喪志後,將讓他跪安了。
「姑姑,母妃的病情到底如何?」被佟佳皇貴妃的貼身宮女秋池送出正殿,胤禛猶不放心的詢問。
「四阿哥寬心,主子定會好起來的。」秋池做為皇貴妃娘娘的貼身宮女,對自家主子的心思一清二楚,如今阿哥問起,也不敢自作主張的說明。
明白秋池是奉命行事,胤禛目光深沉的看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知道了,煩勞姑姑悉心照料,爺明天再來看給母妃。」說完轉身離開景仁宮,沿著宮道回了阿哥所。
秋池回到寢殿,見佟佳皇貴妃已經躺下,動作輕柔的整理被邊,低聲回稟適才的事情,「主子,四阿哥回去了,剛剛在宮門口,四阿哥還同奴婢詢問主子的情況。」
佟佳皇貴妃悠悠的嘆口氣,「小四有心了。」
後宮中的女人累,她身為皇貴妃,管理六宮,位高權重,卻也更累,身心疲憊,身為一個女人,再有權勢又如何,她連想要個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只能替別人撫養孩子。
他人只看到她鮮花著錦,卻無人知她心中的苦楚,就連承恩公府的家人,也都只將她當做攀附皇恩的階梯。
胤禛是自小養在她身邊的,可只要沒有更改玉牒,就始終是別人的兒子,就算是在自己身邊長大,也是無用,現在自己尚在,還能叫自己一聲母妃,日後……他終究還是永和宮德妃的兒子。
她的身體,她自己心中有數,就算不用太醫說,她也知道自己心力交瘁,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她累了,想要休息了。
佟佳氏不缺女兒,沒了她也會有別人,都是一樣的,大概只有訥訥(額娘)會為自己這個女兒傷心吧。
或許還有胤禛,畢竟母子一場。
今日讓胤禛挑選幼犬,也是希望自己走後,能有個人惦念自己,胤禛秉性孝順,想來是不會讓她失望。
除此之外,也算是她為佟佳氏走的最後一步棋吧。
佟佳氏是皇上的外家,倍受榮寵,可儲君的外家卻是姓赫舍里。
她訥訥出身赫舍里氏,弟弟們娶的福晉中,也有赫舍里氏的女兒,卻只是赫舍里氏的旁支,能不能藉此靠上太子尚未可知。
胤禛聰慧勤勉,與太子關係親近,也算得皇上看重,日後得封個親王應是沒有問題。
德妃烏雅氏出身包衣,母族能為胤禛提供的助力不大,佟佳氏就不一樣了,只要佟佳氏肯幫扶,胤禛應是不會虧待佟佳氏這個助力。
即便不成,念著自己與他的母子之情,他日佟佳氏有個萬一,能得胤禛庇護一二,也是佟佳氏的一條退路。
算計自己撫養的孩子不地道,好在此事對佟佳氏對胤禛來說是雙贏,她也不至於良心不安。
佟佳皇貴妃思慮周全,怎奈佟家未必與她一條心。
……
東三阿哥所。
張保懷抱竹筐,跟著胤禛走進書房,「主子,您看這狗兒安置在什麼地方?」
在書桌後坐下的胤禛,猶豫一瞬,「準備個狗窩安置在東次間,挑一個小太監專門照料,雪痕……就先放到桌上吧。」
東西五所做為阿哥所,一水兒的三進小院,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前院正房用是外書房和待客廳,二進正房是寢室居所,不過也同樣設有小書房。
「是,奴才這就去辦。」張保將小白糰子從竹筐中雙手捧出,輕輕的放在硯台旁,而後將竹筐帶出去,吩咐人準備狗窩等一應事務。
「太平,哥哥對你可正經不錯,別看是個養狗的差事,但能近主子的身呀,你呀偷著樂吧……」
別看都是伺候主子的太監,一個小小的阿哥所里,那也是分幫結派的,王太平就是張保手底下的小太監。
今天輪到他當值,找人照顧狗的差事,張保自然是要安排自己人的。
養狗太監說出去不好聽,可誰讓主子喜歡呢,狗窩都要安置在正屋,王太平得了差事,以後在主子面前轉悠的機會少不了。
有出頭露臉的機會,對他們這些奴才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王太平名字不錯,長相討喜,性子有些木訥卻也靠譜,張保看來看去,覺得他是最好的人選,不用擔心他偷奸耍滑,也不怕他掐尖出頭。
「不嫌棄不嫌棄,弟弟感激張哥哥還來不及呢。」王太平弓著腰道謝,借著袖子遮擋,將這兩個月的月例塞到張保手中,他是木訥了點,卻不是傻子。
荷包一過手,張保心中就有數了,對於王太平這種小太監來說,兩個月的月例不算少了,王太平上道,張保挺滿意。
張保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心的提點一句:「這狗據說是沙俄那邊來的,你要是有什麼拿不準的,多往花鳥房跑跑,可別出了岔子。」
「是是,多謝張哥哥提醒。」王太平趕緊笑著道謝。
書房中,胤禛放下茶盞,伸出手指點了下雪痕濕漉漉的小鼻子,才提筆開始寫功課。
書房中安靜下來,安靜趴著的雪痕的才敢活動,邁著小粗腿原地轉了一圈,一邊嗅聞桌子的味道,一邊挪著熟悉地盤,顫顫巍巍走到桌邊,不等胤禛伸手阻攔,就膽小的縮了回去。
「嚶……」小奶狗的聲音嬌氣稚嫩,很是可愛。
胤禛停下筆,轉頭看向白糰子,「怎麼了?」手指輕撫雪痕的後背,低聲詢問:「餓了嗎?」
「嗷嗚~」毛糰子挪動身體,將胤禛的一根手指含在嘴裡,和他鬧著玩。
「聽話,不准亂咬。」一個月的小奶狗牙還沒長齊,咬在手上也不會痛,而且胤禛能感覺出來,雪痕沒有用力,卻還是一板一眼的糾正,防止雪痕養成壞習慣。
心中想著等雪痕大些,要好好訓練才行,免得它咬到不該咬的。
他是準備等雪痕長大,帶出去打獵,卻不能讓它養成亂咬人的習慣,若是在宮中咬了不能咬的人,雪痕恐怕會被亂棍打死。
胤禛又摸了兩把,吩咐旁邊伺候的張保,去膳房要一壺羊奶餵狗,便繼續寫自己功課,皇貴母妃叮囑過不能玩物喪志。
王太平被分配去養狗,得了差事絲毫不敢怠慢,沒用主子吩咐,就已經去膳房要來羊奶備用。
張保退出膳房吩咐一聲,王太平立刻將準備好的羊奶和清水取來。
兩個白色小淺碟被張保擺在桌邊,雪痕聞著味道,湊到羊奶前面舔了兩下,去景仁宮前小太監已經將它餵飽,現在還不算餓,雪痕舔了兩下就走開了。
小奶狗除了吃,就是睡,能轉悠的地盤不大,屋內又安靜,毛糰子雪痕玩了一會兒,靠著胤禛的胳膊再次躺下,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胤禛看向挨著自己左臂的小糰子,無聲的勾勾唇角,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雪痕越睡越舒坦,翻身朝上露出粉嫩的肚皮,才伸手戳了戳隨呼吸起伏的小肚子。
直到寫完功課,胤禛才騰出手專心擼雪痕這個毛糰子。
……
晚膳時,佟佳皇貴妃沒有胃口,只用了一小碗湯,便讓人將膳食撤下賞賜宮人。
「皇上駕到。」正殿門口的守門太監唱和。
佟佳皇貴妃聞言,抬手讓宮女扶自己下地迎接皇上,康熙卻已經走進內室,見狀快步上前,扶著她的肩膀。
「你身子不適,不必起身迎接。」康熙說著在床邊坐下,「這兩日感覺如何?晚膳可用了?」
「那臣妾便失禮了,臣妾還好,勞皇上掛念了。」佟佳皇貴妃重新坐回去。
一旁的秋池忍不住開口:「主子剛剛只用了一碗湯,奴婢實在憂心,還請皇上勸勸主子。」
「秋池說的不錯,你身子本就病弱,再不好好用膳可怎麼好。」康熙不贊同的對佟佳皇貴妃道。
「日日喝苦藥,便是好胃口,也被敗壞了,臣妾實在是吃不下,還請皇上恕罪。」佟佳皇貴妃笑著解釋,她命不久矣,吃不吃的都不打緊了。
「明天可不能如此了。」康熙輕嘆口氣,對佟佳皇貴妃的病情也是心中有數的。
佟佳皇貴妃笑著應下,說起胤禛今天前來請安的事情,康熙面帶淡笑的聽完,想讓表妹開懷些,提議:「你抱恙臥床,想來心中煩悶,不若讓舅母她們進宮來看看你?」
想到府中昨日遞進宮的帖子,佟佳皇貴妃沒有拒絕,「好,正好訥訥昨日遞了帖子,說是想進宮探望臣妾,臣妾本是想等身子好些再見訥訥的,既然皇上開恩,臣妾便讓訥訥後日進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