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承恩公府,正院。
「快去通知福晉,小少爺醒了。」
廂房中,架子床上躺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童,旁邊守著丫鬟,見他睫毛顫了顫睜開雙眼,立刻讓外間的小丫鬟去回稟福晉。
後院福壽院正屋,老福晉正與前來請安的大兒媳石氏、二兒媳赫舍里氏聊天。
康熙十六年,皇上追尊孝康皇太后推恩,特贈皇太后之父佟圖賴一等承恩公的爵位。
老承恩公有兩位福晉,一位是二爺佟國維的生母覺羅氏,已經隨老公爵故去,另一位是大爺佟國綱的生母,也就是如今的老福晉舒穆祿氏。
清初滿人實行的還是關外的多妻制,便是今上的後宮妃嬪等級劃分,早些年也挺混亂,直到近些年才規範起來。
覺羅老福晉和舒穆祿老福晉,都是老承恩公的妻子而非妾室,佟國綱與佟國維之間,也不存在嫡庶之分,只是從出身上來講,覺羅老福晉的更高一些。
今上生母孝康章皇后,同二爺佟國維乃一母所生,如今宮中的佟佳皇貴妃,也是佟國維與赫舍里福晉的嫡長女。
兄弟二人雖並稱國舅,但論血緣,是佟府二房與皇上更為親近,要論地位,老承恩公去世後,大房佟國綱承襲爵位,更勝一籌。
不管如何,族中出了一位皇貴妃,老福晉舒穆祿氏也是看重上心的,皇貴妃近來纏綿病榻,老福晉也是時常詢問。
「皇貴妃娘娘的身體如何?病情可有好轉?」
「沒聽說什麼消息。」赫舍里福晉嘆口氣,不論是出於關心女兒,還是為了兒子考慮,她都盼著皇貴妃能早些好起來。
「兒媳昨日遞了帖子進宮,宮中還沒消息。」
「宮中規矩森嚴,想是有事不便,皇貴妃才未准許咱們進宮探望,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且寬心就好,等皇貴妃娘娘准許了,我陪你一同進宮探望。」石福晉柔聲安慰。
大福晉石氏,出身漢軍正白旗瓜爾佳氏,改稱漢姓石,稱呼起來簡便。
老福晉頷首,「老大媳婦的話沒錯,皇貴妃娘娘年輕,只是偶爾抱恙而已,想來不會有事的。」
「額娘和大嫂說的是,我現在就盼著皇貴妃娘娘能早些准許進宮。」赫舍里福晉聞言,心中的擔憂稍減兩分。
事情說完後,知道大兒媳還要回去照看孫兒,老福晉也沒多留兩個兒媳,讓她們回各自的院子用晚膳,不必留下伺候。
石福晉回到正院,正好碰到前來回稟的小丫鬟,聽小丫鬟說麼兒醒了,石福晉徑直走向廂房。
廂房中,剛醒來的佟岱樺一張小臉寫滿懵逼,腦海中全是經典的三連問。
室內是典型的中式家具和陳設,丫鬟的衣著看著像是清朝的裝扮,如果不是自己變成了幼童,他還能騙騙自己,可能是有人整蠱,將他給弄到了影視城一類的地方。
看看自己的小手小腳,佟岱樺只能接受穿越這個可能。
小娃娃年紀不大,才六周歲,記憶力有限,但父母家人還是知道的,根據這些記憶,佟岱樺確定了小娃娃的身份。
他從現代的佟岱樺,穿成了清朝的佟佳·夸岱,一等承恩公、國舅佟國綱的三子,還是老來子的那種。
現在是康熙二十八年六月,阿瑪佟國綱奉旨辦差,離京不在府中。
想到這個時間,佟岱樺就算沒從記憶中得知,佟國綱此次的差事,也知道他是同索額圖等人,一起前往尼布楚,簽訂歷史上有名的《尼布楚條約》。
穿越前,他和朋友共同開發了一款以清朝為背景的經營類手遊,被大公司看中談投資,他最近有些倒霉,就沒去參加會議,而是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說是倒霉,其實沒什麼大事,就是下雨忘帶傘,上班意外遲到,外賣送錯一類的小事,事情不大,影響心情。
這次的投資,大家都很重視,朋友開玩笑說讓他去燒燒香,轉轉運,保佑洽談成功。
聽人勸吃飽飯,佟岱樺還真去了,去的距離最近的雍和宮,燒香、許願、請手串,一連串操作下來,信不信兩說,至少求個心安。
「洽談順利,一夜暴富,最好能直接躺平,下半輩子都不用再奮鬥的那種,若是能再有個女朋友就更好了。」
他離開雍和宮時,接到朋友的電話,說洽談很順利,兩天後簽約,佟岱樺心中大呼雍和宮果然靈。
誰又能想到回家的路上,會出車禍,一下子把他撞到了清朝來,想到自己在雍和宮許的願,佟岱樺想給自己兩個大逼兜。
穿成承恩公府小少爺,只要他想確實可以躺平了,網上說的果然沒錯,雍和宮確實『靈』。
可他現在一點都不想暴富和躺平了,只求能讓他穿回去,回到祖國和黨的懷抱,他愛法治社會,不想留在這個封建帝制的大清朝。
佟岱樺正神遊著,就聽到咚咚咚,類似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人還未進內室,就著急的詢問,「夸岱如何了?」
床邊的丫鬟朝門口福身行禮,「回稟福晉,小少爺剛剛醒來,已經退燒了。」
身穿暗紫色旗裝,腳踩花盆底旗鞋的婦人,走到床邊坐下,抬手摸摸佟岱樺的額頭和臉頰,感覺溫度確實退下,才鬆了口氣。
「退燒就好,日後切不可調皮貪涼,小三感覺如何,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石福晉詢問。
佟岱樺一個成年男人,被陌生女人這樣摸頭摸臉,有些不習慣,好在石福晉的年紀,和他穿越前的母親年紀差不多,感覺不會太違和。
「沒有。」佟岱樺搖頭。
原身「夸岱」是因為夏天貪涼吃冰,又到荷花池游泳玩水,才會受涼發燒,直到半個時辰之前才退燒。
按理說,六七歲的孩子發兩天燒,就算是退燒,也難免會有些虛弱,佟岱樺卻沒有任何感覺,他只能將原因歸咎於換了芯子,一切不科學都有可能。
石福晉聞言放心,「那就好,睡了這麼久,也該餓了吧,先喝碗粥,過會兒還要再喝一次藥。」
說罷便揚聲吩咐丫鬟準備吃食,夸岱大病初癒,飲食需清淡,清粥小菜廚房一直備著,很快就擺了上來。
他還真有些餓了,即便是白粥吃的也格外香,正吃著飯,原身的二哥佟佳·法海前來探望。
想到這個名字,夸岱聯想到神曲「法海你不懂愛」,心中忍俊不禁,只能握著勺子喝粥,遮掩唇角的笑意。
在滿文中有兩個詞,發音和法海相似,一個是法海,意為乾涸,一個是法哈,意為眼珠兒。
疼愛孩子的父母,為孩子取名字應是選擇的第二個,佟岱樺猜測之所以叫成法海,是為了更像漢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