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該下車了。」
謝臨淵打開車門,護著林望舒出來。
她把一隻手搭在阿淵肩膀上,還有意無意地捏了一把。
阿淵西裝革履看著文質彬彬,身子骨還蠻結實的。
「抱我進去。」
謝臨淵一手托住膝彎,一手環住腰身,林望舒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
她調整好姿勢,雙手環住對方脖子,一路穩穩噹噹,坐到了書房的椅子上。
書房經過加密隔音處理,與世隔絕,是霏池精心設計的產物。
上一次她們的談話,就是在這裡進行的。
「交代你的事情,做成多少了?」
謝臨淵站在寬大的黑木書桌前,挑著重點一項項匯報,眼神時不時悄悄挪移,想從對方臉上看到讚許的微笑。
林望舒聽完,笑著點點頭,指了下椅子,「坐吧,阿淵。」
他這才如釋重負,端正坐好,緊繃的唇角也放鬆下來。
她倒了杯茶水,伸手推到阿淵面前,「講了這麼長時間,喝杯茶潤潤口。」
「大小姐,」他沒有喝,用擔憂的語氣問:「我還能為您做些什麼?」
「阿淵,」林望舒頓了一下,輕聲細語地指點他:「你應該問,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謝臨淵搖搖頭,「您不想說,我就不問,阿淵只為您效力,旁的事情無關緊要。」
「去取瓶紅酒來,我現在想說了。」
他轉身離去,茶杯的水一動未動。
林望舒收回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溫熱,她沒品出香醇,反而苦澀漸生,化作一攤毒水,腐蝕五臟六腑。
水晶高腳杯,加入兩粒冰塊,謝臨淵開紅酒的手法嫻熟,醒好的液體倒入杯中,波浪似地翻滾。
「大小姐,先吃些飯菜吧,對腸胃好。」
她便收回探向紅酒的手,挑著自己愛吃的品嘗。
「阿淵手藝一向不錯。」
林望舒吃著舒心,對著一道清炒時蔬讚不絕口,連調味用的蒜瓣也吞入腹中。
謝臨淵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以前,您覺得氣味重,從來不吃蔥姜蒜。」
她無所謂地笑笑:「末世之前,我有得選。在末世之後,只要餓不死,吃什麼都行。」
「都怪阿淵無用,沒能照顧好您。」
「你為什麼覺得,末世來臨,你會在我身邊?」
「是以後的我背叛了您嗎?」他難過極了,恨不得以死謝罪。
林望舒搖搖頭,品了口紅酒,這回,阿淵沒有攔著。
「上一世你死得太早,末世之後我便再無親人在側。」
「我是為保護您而死的嗎?」
「是啊,阿淵。」
呢喃的風聲帶著答案飄過,他點點頭,唇角上揚,看起來還挺知足。
「大小姐,我會努力活得更久一點,保護您更長時間。」
聽到阿淵的保證,林望舒並不意外,他一直在這樣做,哪怕有時候並不記得原因。
「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想想你今日的承諾,不要讓我等來一具屍體。」
「阿淵知道,大小姐,我會保護好您。」
「錯了,是努力活著,阿淵。」
「嗯嗯。」
他沒有反駁,對他而言,兩者沒有差別。
之後,林望舒講末世,講異能,講喪屍,也講植入喪屍病毒的試驗者。
「我已經把最大的秘密告訴了你,那麼現在,謝臨淵,你可以對我坦誠相待嗎?」
阿淵很聰明,不准他撒謊,他就報喜不報憂,凡事一力承擔,絕不給她增添半分麻煩。
她非常不喜歡這套行為邏輯,索性借著這個機會,逼他學會如何匯報。
謝臨淵不明所以,她提醒道:「霏池這個人很難搞吧?」
聽聞此言,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來:「霏池先生是您的下屬,阿淵之前不曾接觸,短期相處確實需要磨合,您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們會互相適應的。」
林望舒沉默片刻,書房的氣氛為之一變。
謝臨淵微微垂眼,呼吸也放輕了。
「謝臨淵,」她連名帶姓地叫他,「你沒在我手底下做過事,約莫不知道我的脾性。」
她壓著怒火,溫聲細語教導阿淵:「我這個人,不愛只聽好消息,報喜不報憂這套,你可以去找我父親聊聊。」
阿淵低頭請罪,避開她的視線,指尖摸著西裝衣角,一副無措的模樣。
林望舒見不得他這樣,乾脆繞過書桌,輕輕巧巧坐在上面,一隻手掌心向內扣著他的下顎,「眼睛看著我,你在躲什麼?」
阿淵被迫與她對視,目光卻還是虛的,接著規矩地垂下眼帘,看上去極其卑微惶恐。
回憶往昔時,她喝了不少紅酒,見他這沒出息的樣子,火氣忍不住躥了出來。
手掌用力又向上掰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厲聲質問:「你是覺得,我聽了『憂』會心煩焦慮,還是會認為你不堪重用?」
大小姐聰慧機敏,為人處事有自己的見解,在公司投效者眾多,謝臨淵倒不至於看輕對方。
這是大小姐第一次派下任務,他自然要幹得漂漂亮亮,向她訴苦確實會顯得才能平庸。
霏池是棘手,他半是哄誘半是威脅,讓霏池利用網絡技術提供了許多便利,不過因為對方不配合,的確也拖延了一部分任務進度。
但很多事並非非他不可,謝臨淵加班加點地熬,底下員工也幹得賣力,因此並沒有耽誤什麼大事。
養父和老爺陣營不同,處事方法卻有相似之處。他們不會考慮謝臨淵的困難,只要最後結果如願以償,過程如何隨他發揮。
他想,掌權者大抵都是如此,大小姐不該為此煩心,他能憑自己把事情做到完美,不想大小姐對他失望。
結果,他還是做錯了事。
他願意為此承擔後果,只是不想看見那雙眼睛,射到自己心頭,戳了無數個洞。
林望舒收手,阿淵面孔白皙,下巴指印鮮紅,一時半刻消不下去。
「我要一個解釋,阿淵。」
「大小姐,我不該逞強,耽誤您的計劃。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
「認錯要有認錯的態度。」
輕飄飄一句話,讓謝臨淵彎了膝蓋。
「阿淵隱瞞不報,險些誤了您的大事,求您狠狠懲治。疼夠了,自然會記住教訓,以後絕不敢再犯同樣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