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有人動了她的藥

2026-09-15 12:47:19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碧桃把空碗收走了,蘇雲鳶舔了舔唇。蓮子的甜還黏在舌根上,膩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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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軟枕里。腰上被蕭衍握過的那塊皮膚,到這會兒還像有餘溫。手伸到腰後摸了一下,掌心貼上去,涼的。

  可她偏偏覺得那裡燙著。

  第二天一早,簾外落了腳步聲。

  不是碧桃。碧桃走路輕快,帶點雀躍。這個人步子沉,一下一下踩在毯上,像揣著分量。

  蘇雲鳶翻過身。

  蕭衍端著藥碗站在榻前。黑糊糊的湯藥冒著熱氣,苦味直往鼻子裡鑽。他袖口卷了半截,露出一段手腕,腕骨上青色的筋脈隱在皮膚下。

  「碧桃呢?」

  「煮水去了。」

  他在榻邊坐下,竹勺攪了兩圈,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蘇雲鳶往後縮了縮。「太苦。」

  「張嘴。」

  她抿唇不動。

  蕭衍的勺子停在半空,藥汁的熱氣繞過他的指骨往上飄。他盯著她抿緊的唇,看了兩息。

  「不喝也行。」

  蘇雲鳶鬆了口氣。

  「朕親自灌。」

  嘴立刻張開了。

  藥汁滾進喉嚨,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鼻子跟著縮起來,眼角都擠出了褶子。

  蕭衍看著她那張皺巴巴的臉,從袖中摸出一顆杏脯。拇指甲蓋大小,金黃色,表面掛了層糖霜。

  蘇雲鳶眼睛亮了。伸手去拿。

  他的手往後收了一寸。

  她往前夠了一下,上半身探出去,距離驟然拉近。冷杉木的氣息撲到臉上,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巴。

  他沒讓。

  兩根手指捏著杏脯抬到她唇邊。

  蘇雲鳶仰著臉看他,嘴不自覺張開了一點。


  他把杏脯送過去。

  她咬住了。牙齒合下去的時候擦過他的指腹,柔軟的唇瓣蹭過去又彈回來。

  兩個人都頓了一拍。

  蘇雲鳶含著杏脯縮回去,耳根燒了起來。嚼都忘了。

  他的手慢慢收回袖中,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傷口別再碰。」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什麼。

  說完沒走。

  他在榻邊坐著,拿起她翻了一半的花鳥畫冊。一頁一頁翻得很慢,目光偶爾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她身上一息,又移回去。

  蘇雲鳶抱著軟枕偷偷瞧他。他的下頜線條硬,看畫冊時眉頭擰著,跟批奏章一模一樣。

  「陛下,那是花鳥圖。不用皺眉。」

  「花不像花。鳥像雞。」

  蘇雲鳶笑出了聲。笑到一半牽動肩傷,嘶了口氣。

  他的手立刻搭上她肩頭。掌心覆在傷口外圍,力氣輕,溫度熱。

  「笑也能扯到傷。」

  嘴上嗔著,手沒收。拇指在她肩骨上極慢地蹭了一下,像在確認她還在。

  門外碧桃的聲音隔著帘子飄進來:「姑娘,顧大夫來診脈了。」

  他的手收回去。站起身把畫冊合上擱回矮几,經過她身邊時俯了俯身。

  嘴唇貼上她的額角。

  輕得像落了片花瓣。

  「朕晚些來。」

  帘子掀開又落下,背影消失在門外。蘇雲鳶愣了半天,伸手摸額頭。熱的。

  顧蘅進來時,蘇雲鳶臉上的紅還沒退乾淨。

  顧蘅沒多看。放下藥箱,取出脈枕。

  「手伸出來。」

  三根手指搭上腕脈。安靜了十幾息。

  她的眉心動了一下,極細小的幅度。

  鬆開手,翻開脈案本子看了看,合上。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娘娘,這兩日喝的藥還剩藥渣嗎?」


  碧桃去角落端來藥渣碗。顧蘅拈起一小撮放在掌心,湊到鼻下。

  她的臉沒變。

  但端藥渣的手攏緊了半分。

  「碧桃,把這幾日的藥材紙包拿來。」

  碧桃翻出來。顧蘅一味一味對,對到第四味停住了。

  赤芍。

  正常用量二錢,她親手寫的方子。紙包里抓出來的量,足有三錢半。

  單看一副藥不會出事。吃十天二十天也瞧不出毛病。但連服兩三個月,氣血會一點點虧空。等身子垮了,太醫來診,只會說貴妃體虛。

  誰都查不到藥上。

  像一把鈍刀子。不見血,慢慢往骨頭上磨。

  顧蘅把藥渣放回碗裡,表情和進門時一樣平淡。

  「藥方沒問題,但這批赤芍藥力偏猛。我換一味當歸做藥引,效果更穩。」

  碧桃不疑。蘇雲鳶點頭。

  顧蘅收好藥箱出了昭陽殿,走到長廊盡頭拐角處,腳步停了。

  從袖中抽出那一小撮赤芍,捻碎。

  方子是她開的,用量她記得比自己生辰還清楚。多出來的那一錢半,不是藥房抓錯。

  是有人加的。

  她把藥渣包好揣進懷裡,快步往錦衣衛衙門走。

  陸沉舟接過那包赤芍,擱在燈下看了一會兒。

  顧蘅站在桌對面,聲音壓得很低。「赤芍多出一錢半。長期服用敗血損氣。這是有人故意。」

  「昭陽殿的藥材,走什麼路?」

  「膳房採買嬤嬤統一領料,送太醫值房覆核,再由值房內侍送去昭陽殿煎煮。」

  「覆核時量對得上?」

  「方子是我開的,覆核也是我做。上一批經我手的時候,分量沒差。」

  陸沉舟明白了。從值房送到昭陽殿這一段路,有人加了料。

  「最近這段路誰跑得最勤?」

  顧蘅想了想。「值房有個新來的小內侍,總搶著送藥。」

  「叫什麼?」

  「小印子。」

  陸沉舟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兩遍。他抽出前幾天義和號錢莊的流水單,上面掛著司禮監的身份牌號。比對內侍名冊,小印子的主管太監是魏得海。

  鏈條一節一節扣上了。

  溫照夜出銀子、寫稿子、煽輿論。魏得海搭線膳房。小印子往藥里加量。

  每個人只干一件小事。拼起來,就是一條殺人不見血的線。

  他把流水單和藥渣一併鎖進鐵匣。

  「顧大夫,回去照常送藥。別換人,別聲張。」

  顧蘅點頭,轉身要走。

  「等他換下一批藥,我們就收網。」

  傍晚。昭陽殿。

  顧蘅親自端了新煎的藥過來。碗裡的湯色比前幾日淺了些,氣味也淡了半分。

  蘇雲鳶接過碗喝了一口,放下。

  「顧大夫,你今天給我的藥,味道不一樣。」

  顧蘅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面上不動。

  「換了一味藥引。效果更好。」

  蘇雲鳶看了她兩息,笑了笑,把碗裡的藥喝完了。

  碗放下來。

  她說不出哪裡不對。但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又從後背爬上來。輕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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