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朕等你很久了

2026-09-15 12:32:16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不急」兩個字落在寂靜的殿中,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

  蘇雲鳶坐在圓凳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她不知道「不急」是什麼意思,是還有話要問,還是——別的什麼。

  蕭衍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著初夏的草木氣湧進來,把燭火吹得搖了搖。

  「王氏那邊,近來有為難你?」

  蘇雲鳶愣了一下才回話:「就是……送了安胎藥材來。」

  他背對著她,身形被燭光拉出一道深色的影。

  「安胎藥材?」

  「嗯。」她的聲音低了些,「匣子裡還附了張紙條,說……早日開枝散葉是世子夫人本分。」

  蕭衍沒動,但他撐在窗框上的手指微收緊了。

  「世子呢。」

  「世子來過一回,坐了坐就走了。」

  「坐了多久?」

  蘇雲鳶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仍然背對著她,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公事。

  「一盞茶的工夫。」

  「之後呢。」

  「之後……去了柳姨娘那裡。」

  蕭衍轉過身來。

  燭光映著他的臉,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蘇雲鳶覺得殿裡的溫度好像低了一些。

  「他碰你了嗎。」

  這話問得直接,蘇雲鳶臉一下燒起來:「沒、沒有。」

  「當真?」

  「當真。」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世子他……很久沒來過了。」

  殿內安靜了幾息。

  蘇雲鳶聽見他走回案後坐下的聲音,椅背輕響。

  「那就好。」

  他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淡漠,像是剛才那幾句追問從沒發生過。

  蘇雲鳶攥緊袖口,心跳得不正常。

  那三個字——「他碰你了嗎」——讓她渾身像過了一遍火。不是害怕的熱,是另一種說不清的熱。


  他在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被自己嚇了一跳。

  「月事可還正常?」他忽然問。

  蘇雲鳶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正、正常。」她的聲音抖得厲害,耳尖紅透了,「五日前來的,已經……已經乾淨了。」

  蕭衍「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筆。

  「顧蘅開的調理方子按時喝,身子不能再虧了。」

  「妾身記著呢。」

  她坐在那裡,渾身僵硬,像只被人掐住後頸的兔子。明他問的都是正經事,可她偏覺得每一個字都帶著什麼別的意味。

  沉默蔓延開來。

  他在批摺子,硃筆落在紙上沙作響。她坐在三步之外,手心潮濕,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說告退。

  龍涎香的氣味混著夜風在鼻尖縈繞。她聞著這個味道,身體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又浮上來,像被抽走了什麼東西卻填不回去。

  「陛下。」

  「嗯。妾身……該回去了。」

  硃筆停了一瞬。

  「天還早。」

  蘇雲鳶咬了咬唇:「太晚了怕出去不方便……」

  「福安安排好了。」他頭也不抬,「子時前送你出宮門,卯時前回到角門。時間夠。」

  她張了張嘴,找不出別的理由了。

  又坐了一會兒,殿內只剩筆尖觸紙的聲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她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卻發現越坐越熱。

  不是殿裡溫度高,是她自己在發燙。

  坐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聞著他身上的氣味,聽著他翻摺子的聲響,她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甚至沒有看她。

  可那種燥熱就是一點一點地從小腹往四肢蔓延,像藤蔓爬牆一樣控制不住。

  「妾身還有一個問題。」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輕。

  蕭衍抬眼看她。


  「問。」

  「陛下……為何讓妾身多坐一會兒?」

  他看著她。

  燭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一點暖色,但那雙眸子本身是沉的、暗的。

  「朕等你半個月了。」

  六個字,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日的奏章批了多少本。

  可蘇雲鳶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

  「多坐一會兒不行?」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行……」

  蕭衍收回目光,繼續批摺子。

  蘇雲鳶低下頭,臉燒得快滴血了。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尖,拼命壓住胸腔里翻湧的東西。

  他等她半個月了。

  什麼意思?

  等她來匯報情報?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終於放下筆。

  「今日就到這裡。」

  蘇雲鳶如蒙大赦般站起來,膝蓋有些發軟,穩了一下才站直。

  「妾身告退。」

  她轉身往門邊走去。

  「蘇雲鳶。」

  她站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夫人」。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帶著低沉的尾音,像一隻手輕輕扣在她後頸上。

  她回過頭。

  蕭衍坐在案後,燭光把他的面容映得明暗參半。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忍耐,又像是確認。

  「下月十五。」

  她愣了一下,點頭。

  他沒再說話,重新拿起了筆。但她注意到,他握筆的那隻手,指關節泛著白色。骨節凸起的輪廓在燭光下格外分明。

  他在用力。

  用力握著那支筆,像是在握住什麼不讓它跑掉。

  蘇雲鳶垂下眼,快步走出了殿門。

  夜風撲面而來,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意。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發覺自己後背全濕了。

  不是熱的那種濕。

  是整個人從裡到外繃了一個時辰,像弓弦被拉滿了卻沒有釋放的那種——燥。

  渾身的血都在亂跑。

  福安已經候在廊下,笑眯眯地引她走偏道。

  「夫人氣色不太好?可是殿裡太悶了?」

  「沒有。」蘇雲鳶抿緊唇,「走吧。」

  馬車上她靠著車壁閉眼,手指攥著袖口,指尖一片冰涼。

  他叫了她的名字。

  蘇雲鳶。

  三個字在腦海里迴蕩,帶著他低沉的嗓音和燭光里暗沉的眼。

  她把臉埋進掌心,用力按了按發燙的雙頰。

  不對。

  她不該有這種感覺。

  可越告訴自己不對,胸口那團說不清的東西就越是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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