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爾徹底清醒,已經是隔日的中午。
他在被子裡滾了一圈,咕嚕坐起身。
先是茫然呆滯了片刻,然後低頭看一看自己身上已經全部消失的痕跡。
因為強大的精神力,虛弱期的一幕幕蠢事在腦海中競相上演。
他無言捂住自己的額頭,咬了咬牙關,低罵了句髒話:「艹」
天殺的,就應該把自己關起來才對。
「跟誰學的?」
恰好,冷調的嗓音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他背後。
阿勒爾僵著脖子,慢吞吞的扭過頭,仿佛脖子處生了機械關節,隨時要掉螺絲。
披著斜灑進室內的陽光,雄蟲側身靠在門框邊,順滑的長直發未束,柔柔垂在腰間,眉眼矜貴優雅,像一個墮入凡塵的天使。
他好整以暇的欣賞了雌蟲的狀態,見他僵住,故意又問了一遍:「跟誰學會罵髒話了?」
能學的蟲可太多了。
不僅是垃圾星上混亂的眾蟲,還有阿勒爾的諸多兵痞子屬下。
那些髒話他自己一個時能罵的出來,但當著雄蟲的面,卻一個字音也說不出口。
阿勒爾無意識挺直腰身,眼神飄忽,心虛得不行:「哥,你聽錯了,我什麼也沒說。」
覆蓋在他身上的被子下滑,全部堆疊在腰上。
「是嗎?」微瀾庭慢步走到他身邊,抬手扣住阿勒爾的肩頭,彎腰道:「現在清醒了是吧。」
是個雌蟲都不願意雄主記虛弱期的蠢事。
阿勒爾也不例外,見狀,盤腿坐好,用指尖勾住雄蟲的衣領,試圖商量:
「清醒了,我昨天記憶混亂,有點記不清事,哥,你忘了吧,好嗎?」
「為什麼要忘?」微瀾庭不是很理解他的思路,掃了眼雌蟲不安分的手指,沒管,屈指在對方腦袋上敲了下,直言:「多可愛啊,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小時候特別乖,特別好哄。
聽到這,阿勒爾瞬間把虛弱期的事拋到腦後,仰頭望著雄蟲,執拗的和他辯論:「那乖一點的,以前那樣,更討你喜歡嗎?」
他現在這樣,在雄蟲看來,估計叛逆的沒邊了。
「瞎說什麼?」微瀾庭意識到了雌蟲的想法不太對。
於是改用雙手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字問他:「我喜歡你,難道不是喜歡你這個蟲,而是喜歡性格?」
阿勒爾冷不丁搖了搖頭。
微瀾庭半是無奈,半是心疼的嘆了口氣,告訴他:「喜歡你,是喜歡阿勒爾,不管你性格怎麼變,在哥哥眼裡都是一個蟲,都是一個樣子。」
阿勒爾頓時生起了好奇心:「什麼樣子?」
微瀾庭壓根不需要想就能脫口而出:「黏糊的小蟲崽。」
阿勒爾:「???」
阿勒爾冷峻的眉眼瞬間爬滿了難以置信,一副「哥你肯定是在開玩笑」的驚訝樣:「我是小蟲崽?」
小蟲崽會殺蟲嗎?會罵蟲嗎?
「嗯,對,你是。」
很可惜,雄蟲壓根沒改口的意思,鬆開捧著他的手掌,胡亂揉了把他雜亂的髮絲,直起身子,噙著淡笑道:「小蘑菇快起床洗漱了。」
阿勒爾火速套上衣服,雙腿踩到地板,發覺酸軟的情況已經徹底消失。
他一邊扣著襯衫扣子,一邊篤定道:「哥,你的濾鏡太厚了。」
現在垃圾星上的蟲看見他就聞風喪膽。
能把他當某種可愛的植物或者動物的,只有微瀾庭一個。
「不是濾鏡。」微瀾庭歪了下頭,肆意打量過阿勒爾全身,一本正經道:「的確是事實。」
雌蟲覺察了他的視線落點,驀然轉身,一把圈住了雄蟲的脖子,快速拉近距離,在對方滾動的喉結處咬了下,留下一個清晰的痕跡。
「幼崽可不會做這種事。」阿勒爾咬完,騰手按在微瀾庭左胸處,隔著一層衣服觸摸心跳。
微瀾庭下意識低頭,對上他上挑的得意視線。
是做了壞事,不僅不會被打,還會被誇的明爽。
「幼崽會撒嬌,你現在也是。」微瀾庭習慣性拍了拍他的發頂,不接阿勒爾的飛鏢,嘆道:「應該說,你從小就有那方面的天賦。」
阿勒爾的鼻尖往上移,緩慢蹭到他的下巴,得寸進尺永遠玩的爽:「是嗎?咬你也算是撒嬌的話,我在哪咬都可以吧。」
微瀾庭圈住了他的腰,隔著一層襯衫感受到了皮膚上的溫熱。
「想咬哪?」他問。
阿勒爾的回答是直接衝著他的嘴角咬了一下。
咬過後,轉身就想走。
沒走得了。
被扣著腰身拽了回去。
微瀾庭從後面抱住蟲,腦袋搭在他肩上,幽幽逼問:「這也是跟著紀錄片學的?」
阿勒爾揚起笑,條件反射的問:「什麼紀錄片?」
「你說呢?」微瀾庭的胳膊繞在他身前,在小腹處微微按了按,仿佛能隔著皮膚,觸碰那個無法言說的器官。
阿勒爾按住他的手背,帶著雄蟲用點力氣,挑眉道:「紀錄片裡可不教這種事,教的都是別的。」
微瀾庭:「別的什麼?」
阿勒爾眨了兩下濃稠茂密的眼睫,張口就來:「比如說,雄蟲喜愛的十種技巧。」
絕對不是什么正經技巧。
微瀾庭瞬間在他側腰處輕捏了下。
阿勒爾誇張的嘶了一聲,無辜的很:「明明就是,你一定會喜歡的。」
微瀾庭附在他耳邊,柔軟的唇划過白皙的耳廓,沒嘗到燙意。
證明雌蟲現在說這種話一點羞恥都沒有。
他莫名有些不爽的問:「到底背著我學了多少?」
阿勒爾被親的癢,低低笑出了聲,狡黠道:「以後哥哥都會知道的。」
他會展示給微瀾庭看的。
「學壞了啊。」雄蟲按在他腹部的手掌揉了揉。
阿勒爾認下了這個罪名,低下頭,嘀咕了句:「好像吸收了,不疼了,不用揉了。」
微瀾庭的動作立刻停下,銀瞳幽暗。
阿勒爾偏頭吻了下他的臉,全然沒有獵物的自覺,直言:「等我吃完飯再陪你玩。」
微瀾庭不會餓著他,聞言,默默收起了手臂。
阿勒爾趁機又親了他一口,日常丟下一句:「我最喜歡瀾瀾了。」
他走後,微瀾庭和屋子裡的機器蟲大眼瞪小眼。
圓滾滾的機器蟲滾到了雄蟲腳邊,萌萌道:「主蟲,您覺得無聊嗎?需要我陪您講故事嗎?」
微瀾庭碰了下它的機器腿,對一旁的床抬了抬下巴:「不用,收拾東西去。」
機器蟲古靈精怪的比了個「耶」的手勢:「好的呢,我這就去。」
微瀾庭一個蟲得到了片刻空閒。
正想處理點要務,光腦上的視頻通話直接彈了出來。
他瞄了眼聯繫蟲,點了接聽。
電話那頭的伊甫幾乎整張臉都湊到了屏幕面前,向來嚴肅方正的面目上露出幾分顯眼的焦急:「現在想好了嗎?到底標記了誰?不能告訴外公嗎?」
阿勒爾還活著這件事,微瀾庭告訴過對方。
伊甫當時只覺慶幸,為可憐的蟲崽能在滿門抄斬的情況下活下去感到熱淚盈眶。
微瀾庭怕老蟲家承受不了,沒有告訴過他,阿勒爾是被他私藏著養大的。
聞言,雄蟲戰術性清了清嗓子,謹慎道:「外公,你現在在家嗎?」
伊甫點了點頭:「對,我在家裡,只有我一個。」
微瀾庭輕飄飄的擲下炸彈:「嗯,標記了阿勒爾了。」
阿勒爾是叛軍首領,被塞拉斯的舊部養著、教著、追捧著這件事,基本只有皇室成員知道。
因為心裡有鬼,所以不會大肆宣揚。
伊甫肉眼可見的呆住。
他雖然知道微瀾庭查了事情,而且查出了很多眉目,取得了非常多的直接證據。
但和大多數蟲一樣,沒有把阿勒爾這個叛軍首領同微瀾庭聯繫在一起。
他呆滯的時間太長,長到微瀾庭以為信號掉線了。
好半晌,伊甫回過神,腦子轉的特別快,長嘶了一口氣,「等等,你是說,那個孩子,他一直在為你拿證據是嗎?」
微瀾庭沒有猶豫的點頭。
「他當叛軍首領,在星網上一直罵你是為了混淆視聽?」
微瀾庭再次點頭。
「你們一直認識,你……在養著他,而且你還標記了他?」
微瀾庭第三次點頭。
伊甫消化完這些信息,差點暈過去,根本無法想像微瀾庭到底是有多大的膽子私藏罪臣後代。
一旦被發現,幾乎堪比在蟲帝腦袋上扔蟲屎。
不對,扔蟲屎都沒這個罪重。
伊甫掐了掐自己的鼻子下方,勉強呼吸順暢一些,眼睛瞪大:「微瀾庭,你就當真一點也不怕?明明你年紀也不大。」
雄蟲聽了,仔細想過,罕見的說了句玩笑:「一個蟲怕的話,兩個蟲就不會怕了,阿勒爾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的根已經死死纏繞在了一起,從一開始就將對方當做了活下去的依靠和依賴,再也無法分開。
恰好,阿勒爾洗漱出來,正單手拿著毛巾擦臉。
見微瀾庭在打電話,疑惑的歪了歪頭。
雄蟲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阿勒爾放下毛巾,就像被拽住尾巴的風箏,快步走到了他身邊。
微瀾庭抬手一撈,撈過他的腰,將雌蟲摟在懷裡,然後一轉手腕上的光腦方向,對他講:「這是外公,給外公打個招呼。」
阿勒爾懵了。
伊甫看見突然出現的雌蟲,也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