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髓的開採實在不易,尤其是高品質的星髓。
輾轉四五天,一塊充斥著濃郁能量的紫色星髓被送到了微瀾庭手中。
雄蟲打開看了眼,轉手將其丟到了名下的聖殿拍賣場。
聖殿拍賣場名義上歸由供奉蟲神的神殿所有,但私底下的歸屬權是屬於皇室,是伊洛恩生前得到的賞賜之一。
伊洛恩死後,所屬權自然轉給唯一的蟲崽。
拍賣場是紙醉金迷的銷金窟,消費都是百萬起步,只接待驗過資產的客蟲。
打著星髓和其他珍貴寶石的名義,能吸引不少豪奢的富二代前來消費,消費其餘拍賣品。
畢竟要養一支軍隊,星幣多多益善。
微瀾庭靠坐在包廂里的沙發上,半撐著胳膊,下巴搭在手肘上,淡金色的長髮蜿蜒落在膝蓋,神色是提不起勁的慵懶疏離。
他望著單向玻璃外的競相報價盛景,淡銀色的瞳孔映襯著炫目的彩光,卻無一道光能真正透進眼底。
站在一旁的侍應生向他報告情況:「殿下,最後一輪拍賣結束後,星髓會送到您手邊。」
別的雄蟲臨近分化期是容易暴躁,他臨近分化期反倒容易提不起勁。
說不清是真的提不起勁,還是那個能讓他提的起勁的雌蟲不在身邊。
侍應生見狀,老實的閉嘴,不再說話。
微瀾庭做了表面樣子,參與了星髓的拍賣競價,一個億一個億往上加,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價格一路高升,飆到了二十六億左右。
侍應生看得眼皮狂跳,能好好站在原地都算他心理素質好。
價格戰落幕,不到半小時,工作蟲員已經將星髓裝盒,恭敬的送到微瀾庭手邊。
門剛好開了一條縫。
微瀾庭檢查星髓之際,察覺到了一股好奇的視線打量。
他循著這股視線看去,發現是貝利爾家嬌貴的小少爺,白髮紅瞳,漂亮清純,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天鵝。
然,就是這個小天鵝,今日在拍賣場砸下了近五十億的高額星幣,瞧上去非常開心。
蟲帝病倒之際,不少家族都在暗自站隊,但那些家族畢竟話語權少。
主星老牌的四大公爵府,至今沒有明顯動靜,約莫是在觀望形勢。
微瀾庭的眸光閃了閃,心道還沒去拉攏,繼承蟲倒先送上門了。
他主動開口:「好久不見,月棲閣下。」
上次見面他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了,畢竟雄蟲年紀小,一直被家裡保護的很好。
月棲似乎愣了下,意外他會打招呼,反應過來後,主動拉開包廂大門,走了進來,禮儀完美。
他和澤萊克匹配的事鬧的沸沸揚揚。
微瀾庭不會不知道這個消息,於是客氣過後,有意無意的問:「聽說你要結婚了,閣下會舉行婚禮嗎?」
語罷,他清晰的在月棲臉上看見了一股類似於幸福的情緒——眉梢上揚,眼裡藏光,目光柔軟澄澈,壓不住的笑意浮現。
這樣的神態經常出現在阿勒爾的身上。
被愛包裹著長大的孩子是不會吝嗇釋放愛意的。
月棲準確答:「是的,我們會有婚禮,不久後。」
微瀾庭思索著點頭,暗道雄蟲八成就是為了婚禮的配飾來拍賣場的。
貝利爾家族在主星的地位舉足輕重。
或許可以從月棲身上入手。
他心裡有底,於是從側面誇了夸澤萊克的功績:「少將年紀輕輕,成就斐然,在前線的一等功非常出彩,兩位很般配。」
一般雄蟲聽到這種話的第一反應都會是「這麼厲害的雌蟲還不是喜歡我,嫁給我了,我多牛逼」。
但月棲不太一樣。
雄蟲聽了,只有一種純然的欣喜,對自己雌君的實力得到認可和誇獎的欣喜。
他落落大方的回:「是的,謝謝殿下的讚揚,我替他謝謝您。」
生活在皇宮中,微瀾庭極其擅長察言觀色,他能確認月棲不是在說假話,於是客氣講:「不用,我說的是事實。」
不著痕跡的打探了一番虛實。
微瀾庭對這次會面十分滿意,意味深長的說:「和雌君關係真好,很讓蟲羨慕。」
月棲不可避免的表露了一點輕微的困惑之態,很快將其壓下,拿官話講:「如果願意的話,會有很多雌蟲前仆後繼的想嫁給您。」
這是事實。
但這個事實如果讓阿勒爾聽到了,雌蟲估計分分鐘炸毛,真的會和微瀾庭鬧,一鼓作氣,一定要鬧到雄蟲承認只喜歡他才滿意。
幾乎能想像得到阿勒爾的表情和反應。
聯想到這,微瀾庭走了下神,極力將唇角揚起的一點弧度壓下,回了個挑不出錯的答案:「說的也是。」
將月棲送走,他返回沙發上坐,通知屬下將星髓的消息告訴辛忱。
那邊似乎知道聖殿拍賣場的消息,很快通過第三方做了郵件回復。
[星髓送給我,我會配合用實名認證的光腦號發一篇長文,寫實驗室做過的一切實驗和我知道的實驗蟲員,包括證據照片,前提是不會有蟲按下去——辛。]
他留下的一串蟲名已經證實是實驗蟲員。
那些實驗蟲早已不在現實中活動,活動蹤跡全部在兩年多前斷掉。
可能轉移走了,也可能被殺掉了。
微瀾庭不相信他的口頭說辭,甩了句「要我怎麼相信你」過去。
辛忱同樣覺得這是個問題,主動發了不少已經存檔的實驗虐殺照片過來。
[可以先給你一部分,證明我的誠意,希望不要污染到你的眼睛,我比任何蟲都希望這件事能早點得到解決——辛。]
他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微瀾庭提議可以為他正名,恢復他的名譽,保證他的安全。
[暫時不用,我還有事——辛。]
很好,雄蟲非常有個性。
微瀾庭沒強求,思緒一時很難集中。
後頸又在傳來陣陣針刺般的疼痛和麻木。
他深深閉了閉眼,揮退了侍應生,側倒在沙發上,準備依靠閉眼小憩來度過這一陣。
安靜的過分的環境裡,一點點的消息鈴聲都尤為刺耳。
「叮咚——」
微瀾庭下意識看了眼光腦屏幕。
看清消息的那一刻,驀然從沙發上起身,匆匆離開了拍賣場。
*
推開私蟲別墅大門的那一刻,雄蟲的心跳聲拔高到了極致。
後頸皮膚下的痛楚應景似的又加深了不少。
在這個節骨眼進行分化,不論他分化出什麼等級,都會成為蟲帝和微楚拓的眼中釘,肉中刺。
微瀾庭暫時不想打破表象,所以幫忙度過分化的雌蟲最好不是任何一個在主星出名的雌蟲。
恰好,阿勒爾出名。
但沒關係,出的是惡名,無所謂。
沒有任何蟲會把痛恨皇室的叛軍首領與尊貴的六皇子殿下聯繫起來。
尤其是阿勒爾經常在星網上出言不遜,逮住誰罵誰,誰都沒成為例外。
是個雄蟲都不會忍受這樣的「屈辱」。
此刻站在陽光下的蟲卻不像星網上形容的那樣十惡不赦,滿身陰鷙。
他背對著雄蟲,仰望著熟悉的房子,換上了一身連體的黑色訓練服,腰上緊緊束著一根紅色的腰帶,與飛揚的紅髮互相輝映。
仿佛只是在學院上學上煩了,回來看一看。
熱烈的陽光灑落在他的發尾,沿著發尾下滑,蔓延過雌蟲每一寸強勁有力的身形,寬闊的背部,緊窄的腰身,挺直的長腿。
錯覺得像一場瑰麗柔軟的夢。
察覺到了響動,阿勒爾第一時間轉過身,俊美驕肆的眉眼蠻橫的撞進雄蟲心底。
身在熟悉的環境下,他身上長年累月積壓的沉重的潮濕霧靄無聲無息消磨掉了不少,笑容也能自然而然的提起。
見微瀾庭罕見的怔在原地,他大步跨過花園,三步並兩步走到雄蟲身邊。
沒馬上撲進他懷裡,而是站定,從喉嚨間滾出說了無數遍的話:「哥,歡迎回來。」
五個字,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打招呼。
好像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等待歸家。
他們偶爾會換換環境,在無蟲看守,無蟲知道的別墅內生活。
阿勒爾會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或者趴在桌子上,或者搖晃著身子和機器蟲玩,或者訓練精神力。
見雄蟲進來,舉舉手,揮揮手臂,開心的說一聲「歡迎回來。」
沒有時刻折磨他們的惴惴不安,沒有無數次的煎熬離愁。
仿佛阿勒爾從來沒真正離開過。
微瀾庭的下眼瞼無意識泛起點濕意,忍不住往前,撈過了雌蟲的身子,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阿勒爾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肩頸,和他挨的毫無縫隙,小聲解釋道:「我裝成了你的部下,用了他的身份證明,偷偷進了主星,就是想進皇宮太難了,就只能在這了。」
沒有說明這中間有多少危險,進主星的關隘層層把守,檢查稍一出錯就會被直接關起來。
阿勒爾只是蹭著雄蟲的臉,像討要誇獎的小狗,無形的尾巴翹起,問他:「我回來陪你度過分化期,想給你個驚喜,哥哥看見我開心嗎?」
「……開心。」
微瀾庭的腦袋下壓,抵在他的肩膀,心臟被攥緊似的麻木酸痛,好似後頸的酸滋生蔓延到了全身的血液。
他的私蟲別墅向來不留侍從,只有機器蟲。
極強的精神力風波無形蔓延開來,關掉了所有監控。
這方天地從來只有他們兩個。
阿勒爾被推著肩膀,按在了殿門上。
微瀾庭緊縛著他的腰,按住紮眼的腰帶,狠吻上了雌蟲柔軟的唇,肆意闖進了濕濡的領地掃蕩。
這個吻太過綿長,讓許久沒接過吻的雌蟲險些呼吸不暢,雙腿發軟。
瀕臨分化的雄蟲各方面都會比以往更狠。
阿勒爾盡力張開唇齒,探出一截舌尖,迎接可能到來的一切風暴。
他垂落在微瀾庭腦後的手指無聲無息的摸進雄蟲的髮絲間,在對方發疼的後頸處點了點。
這個動作就是埋了一個隨時會炸的炸藥包。
微瀾庭吻他的動作稍頓,瞳孔中淺淺的銀色在熱烈的陽光下近乎透明,能輕易窺見裡面燃燒著的躁動。
周圍的一切突然都成了安謐的背景板。
阿勒爾抿了下自己濕紅的唇,笑了,有意無意的提醒:「發現了嗎?我今天特意穿了納森學院的訓練服。」
這句話就是引爆炸藥包的火折。
雌蟲完全就是故意的:「有沒有很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