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簡直是震驚。
京城是跟崇縣有人才對口輸送咋的？
怎麼就這麼巧，能隔著幾千里在此相遇啊？？？
榮戚見主人盯著自己久久不語，只當是自己唐突冒犯，惹了主人不快。
他咬了咬下唇，忍著膝蓋上傳來的鑽心麻木與刺痛，又往前跪爬了兩步。
紗衣本就寬鬆不合身，他一俯身，領口垂得更低，胸前與肩頸的皮膚幾乎全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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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渾然不覺，只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去碰李芳景的衣擺，想替主人寬衣、伺候主人歇息。
「主人……您累了吧……下奴、下奴伺候您更衣……」
他的指尖剛觸到李芳景的衣角，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李芳景的力道不小，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與排斥：「住手。」
他微微用力，一把將人推開了。
榮戚本就跪得雙腿發麻，被他一推，身子往後踉蹌著倒下去，手肘撐在地上才沒摔實。
紗衣的肩帶徹底滑了下來，半邊肩膀與精緻的鎖骨都露在外面，白得晃眼，襯著幾道淡紅色的舊傷痕，看著又狼狽又可憐。
他慌了神，連忙跪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想去拉衣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怎麼在這？」李芳景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掃過他身上那件幾乎遮不住什麼的紗衣，眉頭皺得更緊。
「誰讓你進我臥房的？穿成這副樣子，是誰教你的？」
他才剛來，是誰把他給安排進來的？
安排進來就算了，還剛好是他認識並有過接觸的，真就這麼巧？
李芳景忍不住開始犯疑心病。
榮戚嚇得渾身發抖，連忙「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紅了一片。
「主人息怒……是、是劉嬤嬤帶奴洗刷乾淨……說、說讓奴來伺候主人……」
他聲音顫抖，頭埋得極低，額頭幾乎貼在地面上，呼吸放得很輕。
李芳景皺眉：「嗯？劉嬤嬤？」
榮戚連忙解釋：「下午，下午您把奴買回來，讓人收拾一下……」
還沒說完，李芳景就反應了過來。
……好吧，還真就是巧合，還是他自己製造的巧合。
下午在街上買奴隸時，少年渾身血污、滿臉泥垢，頭髮遮得嚴嚴實實。
他只覺得身形輪廓有幾分眼熟，只當是個落難的普通官奴，看著可憐便隨手買下了。
他萬沒料到，竟會是榮戚。
當年權傾朝野的榮丞相之子，哪怕是庶出，起碼名義上也是個主子。
如今竟淪落到這般地步，被人用鐵鏈拴著當牲口買賣，還穿成這副不倫不類的樣子，跪在自己房裡。
李芳景心裡五味雜陳，一時竟沒說出話。
深吸口氣，李芳景挑眉，語氣又沉了幾分：「你剛才說伺候？伺候什麼？說清楚。」
榮戚的臉瞬間燒得滾燙，羞恥感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主人的質問就在頭頂，帶著明顯的怒氣，他不敢不答，可這話實在難以啟齒。
他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唇瓣都泛了白，過了好半晌，才細若蚊蚋地擠出幾個字：
「回主人……是、是伺候主人……床笫之事……」
說完這句話，他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果然，主人果然是厭惡的吧。
不然不會這麼生氣，不會這麼用力地推開他。
李芳景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氣笑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榮戚身上那套薄如蟬翼的粉色紗衣，再看看少年這副戰戰兢兢、羞憤欲死的樣子，哪裡還不明白前因後果。
中間到底是哪裡出的問題？
是來壽那個二貨傳達錯了，還是劉嬤嬤理解錯了？
估計是劉嬤嬤腦補過度，直接把人當成他買來的孌寵了，還特意打扮成這副樣子送進臥房。
簡直荒唐。
李芳景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他心理年齡四十歲，對著個十七歲、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少年，能有什麼旖旎心思？
他要是對榮戚能起心思，那是不是太過齷齪、太過禽獸不如了？
他李芳景這輩子，就是餓死，就是從這裡跳下去，也不可能對榮戚起心思啊！
「誰跟你說我要你伺候這個的？」李芳景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我把你買回來，是看你可憐，給你條活路，讓你當個小廝跑跑腿、乾乾活。誰把你當孌童了？」
榮戚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錯愕與茫然。
不是……不是孌寵嗎？
可轉念一想，也是。
像主人這樣的人物，什麼樣的美人沒有？
怎麼會看得上他這種低賤的官奴，還是個進過小倌館、臉上刺著字的人。
他心裡猛地一沉，像被冰水兜頭澆下，從裡到外涼了個透。
原來連做玩物的資格，他都沒有。
巨大的羞恥與難堪湧上來，榮戚泫然欲泣，又輕輕呼吸著，憋著眼眶裡的眼淚。
他連忙又磕下頭去，聲音發顫：「奴該死……是奴會錯了主人的意思……是奴不知廉恥……求主人責罰……」
他磕頭磕得急，本就松垮的紗衣徹底滑了下去，半邊肩膀與胸口都露了出來，白皙的皮膚上還帶著幾道淡淡的舊傷痕，看著刺目得很。
榮戚自己也察覺到了，倉皇地伸手去拉衣服。
李芳景看得皺眉，心想這叫什麼事。
他轉身想去內室拿件自己的常服給他披上，省得穿成這樣礙眼。
可剛一轉身，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勁兒突然就涌了上來。
酒勁徹底發作了。
剛才被嚇了一跳還壓著，這會兒一放鬆，加上屋裡暖烘烘的，酒氣全翻上來了。
他臉色一白，也顧不上別的，眼疾手快地拽過床腳的恭桶，扶著桶沿，「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酸腐的酒味瞬間瀰漫開來。
李芳景自己也知道這氣味不好，連忙邊吐邊揮手，示意榮戚離他遠點。
榮戚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主人吐了。
是因為看到他這副樣子，覺得噁心，才吐的嗎？
心臟像是被一隻粗糙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屈辱、自卑、難過……無數情緒翻湧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
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身子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就這麼讓人噁心嗎？
連看一眼，都能讓主人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