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這麼商定了下來。
路途遙遠,這幾天他就要出發了。
李建宏跟他說好,對外就說李觀止是他流落在外的二公子,如今回來認祖歸宗。
而李芳景仍是尚書府的大公子,只是他主動請纓到崇縣當縣令,為國分憂。
但實際上,府里的資源和人脈跟李芳景沒有半分關係,此後,李芳景與尚書府恩斷義絕。
畢竟被欺瞞這麼久,李建宏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個結果,李芳景也很滿意。
名義上還是尚書府的大公子,有這個名頭在,就算是到了賀州崇縣,當地的官員也會給他三分薄面。
至於是否真的恩斷義絕……
不是親爹了,不還可以認乾爹嘛?
上輩子沒路都讓他蹚出一條路來,沒道理現在現成的資源自己不用啊。
不過這事不能著急,得徐徐圖之。
而在他的一頓賣慘下,柳氏終究還是不忍心,給他留了兩個小廝和一千兩銀票。
大靖的購買力,大概是一兩銀子相當於現代的一千塊錢。
一千兩,真不少了。
但不妨礙他繼續賣慘,最後在李建宏那也套來五百兩。
我李芳景向來雁過拔毛,要不是李觀止現在實在沒錢,高低得讓他也吐點銀子出來。
第二天一早,李芳景就帶著自己的小廝來福和來壽,去了京城的集市,採買赴任路上要用的東西。
他沒買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只買了足夠的乾糧、藥品、禦寒的衣物,還有一些筆墨紙硯,和幾本關於水利、農耕、格物的書籍。
來福和來壽看著他買的東西,心裡越發佩服。
以前的大少爺上街,只會買那些古玩字畫、華服首飾,現在上街,買的全是實用的東西,是真的成熟了。
他們是從小跟著少爺長大的,就算這次夫人沒讓他們跟著,他們也會偷偷跟著少爺的,不過那樣就是尚書府的逃奴了,風險很大。
就在他們採買完東西,準備回府的時候,街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百姓們紛紛往街道兩邊涌去,嘴裡還議論紛紛:
「來了來了!丞相府的囚車來了!」
「就是那個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榮丞相?聽說皇上已經下旨,滿門抄斬了!」
「可不是嘛!活該!他當權的時候,害了多少人!今天終於落得這個下場!」
李芳景聽到「榮丞相」三個字,腦海里閃過原主記憶里的信息。
當朝丞相榮敬,權傾朝野十幾年,結黨營私,貪贓枉法,半個月前被人彈劾,查出了十幾條大罪,證據確鑿。
皇上下旨,將榮家滿門抄斬,嫡系全部斬首,庶子貶為官奴,女眷全部打入教坊司或者直接發賣。
今天,就是榮家滿門被押赴刑場、遊街示眾的日子。
就在這時,幾輛囚車,在官兵的押解下,緩緩地駛了過來。
囚車裡,關著榮家的男女老少,一個個衣衫襤褸,頭髮散亂,臉上滿是絕望和麻木。
街道兩邊的百姓,紛紛往囚車裡扔爛菜葉、石頭,嘴裡還罵著不堪入耳的髒話。
押解的官兵,也揮舞著鞭子,抽打著囚車裡的人,場面混亂不堪。
李芳景嘖嘖稱奇,也是看到電視劇里的場景了。
不過比起電視劇里扔菜葉子臭雞蛋,這群百姓扔的可都是石頭,他看到有幾個人已經被砸得頭破血流了。
他沒什麼上前的心思,主要這種場面不是他一個紈絝假少爺能管的。
何況,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福不至家人,他們享受了普通百姓難以享受的榮華富貴,自然也要擔著更多風險。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輛囚車上。
那輛囚車裡,只關著兩個人。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破爛的囚服,渾身是傷。
少年相當俊秀,甚至有些男生女相,即使如此狼狽,也能看出屬實是個美人坯子,眼睛大大的,有些驚恐地瞟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鄙夷與惡意。
他低著頭,把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死死地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百姓扔過來的石頭和爛菜葉。
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埋在少年的懷裡,不敢大聲哭泣。
而少年,弓著腰咬著牙,一聲不吭,任由石頭砸在自己的背上,鞭子抽在自己的身上。
李芳景看著那個少年,心裡一動。
原主與丞相府交集不多,這個少年,他卻是認識的。
這少年是丞相府七公子,名為榮戚,據說是丫鬟爬床所生,丫鬟剛生出孩子就被打殺了,榮戚養在丞相夫人名下。
不過在他兩歲那年,丞相夫人也有了身孕,就把孩子放在府里一個不受寵的夫人那裡養著了。
之前李芳景去丞相府赴宴,看到這個公子衣衫破爛,正被一群下人欺負,不僅打罵他,還讓他跪下學狗叫。
原主雖然頑劣,但也不喜歡這種欺凌的場面,就上前阻止了一番,因此對這少年印象深刻。
若說丞相府有誰是沒享過丞相的福,恐怕這少年絕對算一個。
那他抱著的那個小姑娘肯定也算一個。
李芳景自認不算完全的好人,但畢竟是基層幹部出身,對這種場景屬實看不下去。
要知道,男子充作官奴,頂多也就是做做活計。
送入教坊司,對於古代女子來說,是多麼殘忍的去處,何況那個小姑娘才十歲。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來福,低聲道:「來福,去,把我包里那五十兩銀票拿出來,給那個押解的官差送過去。」
來福愣了一下:「大少爺?您這是……」
「別問那麼多,快去。」李芳景的語氣不容置疑。
「跟他說,讓他照拂一下囚車裡的那對兄妹,別讓百姓和官兵再打他們了。尤其是那個小姑娘,給她找個清白的農戶人家,送去當丫鬟,別讓她被送進教坊司。」
來福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拿著銀票,跑了過去,找到了帶頭的官差,把銀票塞了過去,低聲說了李芳景的吩咐。
那官差看到五十兩銀票,眼睛有些動搖,又聽來福說,是吏部尚書府的大公子吩咐的,連忙畢恭畢敬地點頭。
李芳景的身份還沒暴露,對外還是很能唬人的。
很快,官兵就驅散了圍在最後一輛囚車邊的百姓,也停下了揮打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