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整個正廳，落針可聞。
半晌，李建宏一陣冷笑：「枉我還覺得你有悔過之心，原來你心竟這麼大，一事無成，卻敢以一屆秀才之身謀求官位？」
李芳景腆著臉笑，這笑容出現在滿臉淚痕的臉上，竟看著還有些可憐。
他在原主記憶里得知，這裡雖然是架空世界，但整體脈絡也跟華國古代差不太多，起碼也得考上舉人才敢說當官吧？
何況現在新帝剛上位三年，正是處於百廢待興，大刀闊斧改革的關鍵階段。
賣官鬻爵，可是個掉腦袋的路子。
不過，李芳景想的好，別人不行，那吏部尚書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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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個管官的，給他摳出個芝麻官也是可以的啊。
果然，李建宏繼續說道：「你如果想當官，我只能給你謀個邊陲地區的七品小官，再多的，你是想都不要想了！」
李芳景眼睛一亮：「多謝爹，兒願去！」
李建宏瞪大了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芳景，滿臉的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養了十八年的兒子。
柳氏也愣住了，眼淚都忘了掉，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觀止也錯愕地看著李芳景，眼裡滿是震驚。
邊陲地區，可窮得很啊！
皇上嚴查賣官鬻爵，卻從不管邊陲地區的買官賣官，還不是因為那地方狗都不願意去？
李建宏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李芳景，眼神里滿是審視和不解。
這還是那個只會鬥雞走狗、吃喝玩樂的紈絝兒子？
換做以前，就算是拿八抬大轎請他去當知府，他都得嫌地方偏遠、日子清苦，不肯去。
今天怎麼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難道是這場身世巨變，真的把他打醒了？
李建宏心裡疑竇叢生，冷聲道：
「李芳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偏遠小縣地方苦寒，山高路遠，動不動就有匪患、災荒，去了那裡，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你放著京城的富貴日子不過，非要去受那個罪？」
「我知道。」李芳景聲音鏗鏘有力。
「孩兒枉費您的悉心教導，十八年來一事無成，如今身世之變，對我是個鞭策，也是個契機！」
「我相信我能靠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再不給你們丟人，此一遭，如果還活著，我必定做出些成績，如果死了，也不過是還小少爺一條命罷了！」
一番話說得正氣凜然，通透清醒，卻還帶著些少年傲骨和不服輸的精神。
李觀止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芳景兄，困境中不氣餒，金銀前不妥協，氣宇軒昂，滿腔正氣，當為吾輩之楷模！
這樣的人，即使學問不好，他相信也一定能當一個剛正不阿、清正廉潔、兩袖清風的好官！
自己的出現給芳景兄造成這麼大的挫折，不知芳景兄是否能給他機會交好，這樣的同齡人，這樣的文人氣概，真是讓他心嚮往之！
李建宏心裡也猛地一震，再次看向李芳景的眼神，徹底變了。
以前的李芳景，眼裡只有吃喝玩樂，渾渾噩噩，毫無主見，可現在，他跪在地上，眼神清明，邏輯清晰，連他這個在官場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這場變故，竟然真的讓這個渾渾噩噩了十八年的孩子，一夜之間長大了？
李建宏心裡五味雜陳，有震驚，有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他養了十八年的孩子，就算不是親生的，可要是能走正途，能有出息，他心裡，終究還是高興的。
李觀止也上前一步，躬身道：
「爹，芳景說的沒錯。男兒在世，當自立自強。芳景兄願意走仕途，靠自己的本事吃飯，這是好事，您應該成全他。」
有了柳氏和李觀止的幫腔，李建宏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徹底散了。
他看著李芳景，沉聲道：「好，我答應你。我可以給你謀一個縣令的職位。」
「但是，你給我聽好了。」李建宏的語氣極為嚴肅。
「京城周邊，還有江南富庶之地的縣令，你想都別想。一來，那些地方位置緊要，無數人盯著，我不能徇私枉法，給你謀來。
二來，以你現在的本事，去了那些地方，也只會被人生吞活剝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這話，又讓李建宏愣了一下。
別人求官，都搶著往富庶的地方去，他倒好，非要往最偏遠、最沒人願意去的地方鑽？
李建宏皺了皺眉，卻也沒多想，只當他是知道自己本事不夠，怕在富庶之地惹禍，想找個沒人管的地方安身。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遂了你的願。」
「北邊賀州崇縣，地方苦寒，山高路遠，前幾任縣令都是本地人，可要麼幹了不到半年就跑了，要麼就死在了任上，至今空缺了快三個月了，沒人願意去。」
李建宏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給你謀來這個崇縣縣令的職位，正七品，朝廷備案，吏部下文。你敢去嗎？」
崇縣？
李芳景的腦海里，努力翻找著原主記憶里關於這個地方的信息。
很好，根本沒有這個信息。
不愧是紈絝，大腦皮層一片光滑。
李觀止卻有些急了：「爹！那裡可是大靖最偏遠的縣，土地貧瘠，一年有半年都寒冷刺骨，連莊稼一年都只能結一茬，芳景兄不能去那啊！」
等等，好熟悉的描述。
他要去的，該不會是寧古塔吧？！
李芳景的眼睛瞬間亮了。
寧古塔苦寒無比，但那是他的老家！
即使已經換了個世界，他也是更熟悉東北部的氣候條件的啊！
他就是古希臘掌管黑土地的神！
何況那裡山高皇帝遠，離京城十萬八千里，尚書府的手伸不到那麼遠，朝堂的紛爭也波及不到那裡。
他去了，就是那個地方的天，就是那個地方的土皇帝，能放開手腳幹事，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這新皇帝要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就干點政績趕緊提拔，要是個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他直接起兵造反了算球！
地方窮？沒關係。
眾所周知，越窮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績，越窮的地方越是能拿到些活錢。
真要去了江南地區，現在全國嚴打，他要是敢伸手，豈不是容易掉腦袋？
李芳景沒有半分猶豫，對著李建宏，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里滿是感激：「多謝爹成全！兒子願意去！兒子敢去！」
「到了崇縣，兒子一定好好當差，好好做事，絕不貪贓枉法，絕不欺壓百姓，忠君愛民，清正廉潔，勢必要成為尚書府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