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止一開口,滿堂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李建宏夫婦看著找回來的親兒子,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李建宏沉聲道:「觀止,你想說什麼?」
李觀止偷偷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芳景,又收回目光,對著李建宏再次躬身:
「爹,當年之事,錯不在李公子。他也是被蒙在鼓裡,平白受了這場無妄之災。
小子素來聽聞,爹娘都是仁善之人,小子斗膽懇求,不如念在十八年的養育情分,饒李公子一條生路,也當給小子積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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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極有分寸。
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沒有駁了李建宏夫婦的面子,也實實在在地替李芳景求了情。
李芳景低著頭,心裡暗暗贊了一聲。
難怪能一路考到會試,這份心性,這份說話的分寸,就算放在上輩子的官場裡,也是個能走得遠的人。
就是有點太善良。
自己如果成長起來,也許並非他的助力,而是跟他競爭尚書府權勢金銀的蠹蟲呢。
不過,李建宏聽到這話,臉色還是緩和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找回來的親兒子,眼神里滿是愧疚和疼惜。
剛回來就替這個冒牌貨求情,這份心胸,這份仁厚,比那個不學無術的冒牌貨,強了百倍千倍。
他就說,他與夫人都如此聰明,怎麼偏偏兒子如此愚鈍。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芳景,眼神複雜到了極致,最終還是冷聲道:
「你看看你!觀止才是我們李家的親兒子,你占了他十八年的人生,他現在還替你求情!你要是還有半分良心,就該知道羞愧!」
李芳景連忙順著台階往下走。
他對著李觀止,也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哭腔,滿是誠懇:
「多謝少爺替我求情,大恩大德,我李芳景沒齒難忘。當年的事我毫不知情,卻平白占了您十八年的人生,是我對不起您,您要打要罵,我絕無半分怨言。」
他這一磕頭,把姿態放得更低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叫少爺,體現出真假少爺間的雲泥之別。
搞這麼一出,李觀止嚇了一跳,一個閃身避開:
「別別別,李公子,不必如此,快起來說話!」
嗯?這麼拘謹?
李芳景得寸進尺,來了一個驚天霹靂螺旋大跪,轉著圈地磕頭。
「少爺,我不敢。爹,娘,我知道我沒臉再待在這個府里,我也不求別的,只求您二位給我一條活路,就算是讓我去莊子裡做個下人,只要能有口飯吃,我都心甘情願。」
他這話,說得極其卑微,卻又精準地踩在了李建宏夫婦的心上。
讓他去莊子裡做下人?
傳出去,別人只會說尚書府刻薄,養了十八年的孩子,就算不是親生的,也不能這麼糟踐。
更何況,柳氏第一個就捨不得。
柳氏終於忍不住了,紅著眼眶拉了拉李建宏的袖子,聲音哽咽:
「老爺,就算不是親生的,也養了十八年啊……他從小嬌生慣養,哪裡會做什麼下人活計?真把他趕出去,他活不下去的……」
話說到這份上,李建宏心裡的那道坎,終於還是鬆了。
他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芳景,眼神里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複雜和疲憊:
「行了,別跪著了。我李建宏也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畢竟養育一場,總不能真的看著你去死。」
「說吧,你想要什麼?」
李建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金銀?田產?宅院?只要你不貪得無厭,我都可以給你。拿了東西,以後就安安分分地過日子,別再打著尚書府的名頭惹是生非,也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廊下的丫鬟小廝們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這場本該是身敗名裂、掃地出門的死局,竟然被這位前大公子,就這麼硬生生地扳回來了!
尚書大人竟然鬆口了,還願意給他金銀田產!
這福氣給我們,我們要啊!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當年也去換子……
等等!危險想法!再一不可再二再三,再有一次,老爺夫人不得殺了他們全家!
柳氏也連忙點頭:「對,芳景,你想要什麼,跟娘……我說,咳……」
被李建宏一個雷霆掃視,柳氏又不說話了。
不行了,再說,李芳景成老爺了。
李觀止也鬆了口氣,看著李芳景,溫和地笑了笑,示意他趕緊提要求,只要不過分,爹娘都會答應的。
所有人都覺得,李芳景一定會獅子大開口,要很多的金銀,最好的田產宅院。
畢竟,他當了十八年的紈絝大少爺,早就大手大腳習慣了。
然而,李芳景依舊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沒有起身,對著李建宏,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誠懇:
「爹,娘,我不要金銀,也不要田產宅院。」
「我從小在尚書府長大,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為官之道,除了這些,我什麼都不會。種地我不會,做買賣我不懂,就算給我再多的金銀田產,我也守不住,遲早會坐吃山空。」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只求爹,看在十八年的養育情分上,給我謀一個官職。」
「我不求在京城,不求高官厚祿,只求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能靠著自己的本事吃飯,不墮了尚書府的名聲。
如果將來功成名就,我還回來在您面前盡孝,如果將來我還是庸碌無能,那就算是死,我也死在任上,絕不回來給您二位丟人。」
李芳景此時心都在滴血,表情十分難看,也顯得他此番作態情真意切。
實際上,他都要心疼死了阿西吧!!
當官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賺錢?!
人活在世誰不是為了碎銀二兩?但是他如果真的要了大筆金銀,一來他確實啥都不會,肯定坐吃山空。
二來,那麼做就會坐實了他是個貪慕榮華富貴的人,到時候尚書大人再不管他,他不是完犢子了?
一頓飽跟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