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舊寵

2026-09-15 10:44:34 作者: 月下千霜
  新婚第二日,夜色剛沉,上官瑾便出了正院。

  陳令儀今日處處得體。

  晨起敬茶,見過府中長輩,又陪著上官夫人理了半日禮單。她說話爽利,處事分明,雖是新婦,卻不見半分怯意。

  上官瑾看在眼裡,心裡是滿意的。

  陳令儀確實是個很適合做正妻的人。

  端方,大氣,拿得住場面。

  可也正因如此,與她相處時,上官瑾總覺得隔著一層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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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令儀是妻。

  是主母。

  是可以與他並肩站在眾人面前的人。

  可寧洛不同。

  她被他調教的很好。

  她是藏在聽雪院裡的一抹軟香。

  他忙碌疲憊時,只要一想到她那副怯怯又依賴的模樣,心裡便會鬆快許多。

  上官瑾腳步一轉,去了聽雪院。

  ----

  聽雪院裡燈火還亮著。

  寧洛正坐在榻邊看書,心思卻不在書上。

  她昨夜沒睡好,今日又去給陳令儀奉茶,整個人一直繃著。

  到了晚上,外頭一點風吹草動,她都忍不住抬頭。

  直到院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青惠先看見了人,立刻歡喜道:「姨娘,是公子來了!」

  寧洛手裡的書一下滑到膝上。

  她怔了一瞬,隨即站起身來。

  上官瑾進門時,正好看見她迎到門邊。

  她今日穿了件淺白色軟綢寢衣,外頭披著淡青披帛,烏髮半散,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著。

  燈火映在她臉上,襯得眉眼愈發柔軟。

  「瑾哥哥……」

  她聲音很輕,像不敢相信他今日會來。


  上官瑾心口一軟。

  「怎麼這樣看著我?」

  寧洛眼裡立刻有了光。

  她想問他怎麼來了。

  可話到嘴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一句:「怎麼今日沒去夫人那裡?」

  她表面問得拘謹,手卻已經不自覺伸過去,替上官瑾解外袍。

  動作熟練又溫順。

  仿佛只要他來了,她便滿心滿眼都顧不上別的。

  青惠在旁邊接過外袍,笑嘻嘻道:「公子當然是想姨娘啦。」

  寧洛臉一下紅了。

  「青惠!」

  青惠吐了吐舌頭,抱著外袍退下。

  屋裡只剩下兩人。

  寧洛低著頭,耳根都是紅的。

  上官瑾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她倒是會說實話。」

  寧洛靠在他懷裡,心跳快得厲害。

  這兩日壓在心頭的委屈和不安,因為他這一句話,忽然散了許多。

  上官瑾低頭,指腹輕輕撫過寧洛的臉頰。

  寧洛抬眼看他。

  她生得實在美。

  羽扇似的睫毛微微顫著,烏眸清澈,昏黃燈光落在裡面,像碎了一池星光。

  上官瑾一時心動,俯身吻了下去。

  寧洛輕輕一顫。

  她沒有躲。

  反而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衣襟。

  這個細小的動作,像是無聲的依賴,令上官瑾心口發熱。

  上官瑾這些日子被婚事、禮數、應酬壓得疲憊。

  直到此刻抱著寧洛,他才覺得自己像真正鬆了口氣。

  陳令儀很好。

  可那種好,是端正的、體面的、不可怠慢的。

  寧洛卻像一汪溫水。

  柔軟,乾淨,毫無稜角。


  無論外頭有多少規矩和壓力,只要來到她身邊,他便覺得舒服。

  「洛兒。」他低聲喚她。

  寧洛被他吻得眼尾微紅,聲音也軟了:「嗯?」

  那些所謂門第、體面、姻親、規矩,都擺在那裡,沉甸甸壓在他身上。

  可真正讓他心生憐惜的,仍是眼前這個女人。

  他的洛兒。

  像一隻純潔的小鹿。

  只要他稍稍靠近,便會慌張,卻又捨不得真的逃開。

  上官瑾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寧洛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瑾哥哥……」

  她臉頰滾燙,羞得把臉藏進他胸前。

  上官瑾低笑:「怕什麼?」

  寧洛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青惠還在外面。」

  「她不敢進來。」

  上官瑾抱著她往床邊走去。

  珠簾輕晃,發出細碎聲響。

  寧洛的披帛從肩頭滑落,落在榻邊,像一片淺青色的雲。

  床帳被放下。

  燈影隔著紗帳,朦朧成一團暖色。

  寧洛起初還羞得不敢看他,只緊緊攥著他的袖口。

  後來連袖口也攥不住了,只能低低喊他的名字。

  那聲音軟得不像話。

  一聲一聲,帶著顫意。

  上官瑾聽得心頭髮緊,動作卻仍帶著幾分憐惜。

  他知道寧洛嬌弱,也知道她最怕疼。

  可越是這樣,她越讓人想要擁在懷裡,仔細地哄,仔細地疼。

  窗外夜風吹過,枝影在窗紙上輕輕搖曳。

  屋內紅燭燃了一半。

  紗帳低垂,遮住了滿室旖旎。

  只偶爾有壓低的輕聲從帳中漏出,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青惠守在外間,聽得臉上發熱,連忙低著頭退遠了些。

  聽雪院裡的燈,直到後半夜才暗下去。

  ----

  第二日,寧洛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她睜開眼,先是怔了怔,隨即整個人都僵住。

  腰酸得厲害。

  腿也軟。

  身上像被拆開又重新拼過一樣,連翻身都覺得費力。

  上官瑾早已走了。

  床帳里只剩下淡淡的香氣。

  寧洛臉紅了一陣,又很快想起今日還要去給陳令儀請安。

  她一下慌了。

  「青惠。」

  青惠聽見動靜,連忙進來。

  「姨娘醒了?」

  寧洛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動,便忍不住蹙眉。

  青惠忙上前扶她:「姨娘慢些。」

  寧洛咬著唇,聲音還有些啞:「什麼時辰了?」

  「辰時快到了。」

  寧洛臉色一白。

  「怎麼不早些叫我?」

  青惠小聲道:「公子走前吩咐了,說姨娘昨夜累著了,讓奴婢別吵您。」

  寧洛又羞又急:「可我要去少夫人那裡請安。」

  她越想越慌。

  陳令儀肯定知道上官瑾昨晚來了聽雪院。

  新婚第二日,丈夫便來了妾室房裡。

  換作任何正妻,心裡都不會舒服。

  若她今日再遲了請安,豈不是更像恃寵生嬌?

  寧洛眼眶都急紅了。

  「快,替我梳洗。」

  昨日陳令儀溫和,是陳令儀寬厚。

  可她不能真把這份寬厚當作理所當然。

  尤其是昨夜之後。

  她若不去,旁人指不定會怎麼說。

  說她仗著上官瑾寵愛,不把新婦放在眼裡。

  說她勾著爺們,連請安都懶了。

  秦嬤嬤只好替她挑了一件寬鬆些的衣裙,又替她多撲了些脂粉,遮住眼下疲色。

  可有些東西遮不住。

  比如她走路時不自覺放慢的步子。

  比如她扶著腰時微微發顫的指尖。

  比如眉眼間那種被寵愛過後的嬌倦。

  今日少夫人若真要發作,寧洛怕是半點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

  寧洛到陳令儀院中時,陳令儀正坐在窗邊看帳冊。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藍色衣裙,髮髻端正,卻不顯古板。

  聽見丫鬟通報,她立刻抬起頭。

  寧洛進門,規規矩矩行禮。

  「妾給大少夫人請安。」

  她剛要跪下,陳令儀便開口:「不必跪。」

  寧洛動作一頓。

  陳令儀放下帳冊,目光落在她臉上。

  寧洛今日脂粉用得比昨日重些。

  可越是如此,越顯得她氣色虛弱。

  尤其她站著時,腰背繃得很緊,像是強撐。

  陳令儀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昨夜上官瑾去了聽雪院。

  這事她自然知道。

  上官瑾離開正院時,並沒有刻意瞞她。

  若換作旁的正妻,或許會覺得難堪。

  可陳令儀心裡並沒有太多對上官瑾的占有欲。

  她真正不舒服的,是寧洛此刻這副強撐的模樣。

  陳令儀皺了皺眉:「臉色怎麼這樣差?」

  寧洛心裡一緊。

  果然被看出來了。

  她連忙低頭:「妾昨夜沒睡好,不礙事。」

  陳令儀看著她,語氣平靜:「只是沒睡好?」

  寧洛耳根瞬間紅了。

  她不敢答。

  這副反應,已經算是答了。

  陳令儀心口莫名一堵。

  她倒不是嫉妒。

  而是覺得不悅。

  寧洛這樣纖細嬌弱的人,竟還要日日應付上官瑾。

  上官瑾那樣一個健壯的男人,昨夜也不知有沒有顧惜她。

  陳令儀看她站著都費力,心裡越發不痛快。

  「雲枝,拿軟墊來。」

  寧洛一愣:「大少夫人?」

  陳令儀道:「坐。」

  寧洛連忙道:「妾不敢。」

  陳令儀看著她:「我讓你坐。」

  她語氣不重,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雲枝很快取來一個厚軟的錦墊,放在一旁的椅上。

  陳令儀親自指了指:「坐這裡。」

  寧洛猶豫片刻,終究不敢違逆,只能小心坐下。

  剛一坐穩,她眉心便細微地鬆了松。

  屋裡一時安靜。

  陳令儀讓丫鬟端來溫熱的紅棗茶,又吩咐小廚房送些清淡點心來。

  寧洛捧著茶盞,心裡惴惴不安。

  她原以為陳令儀會生氣。

  會冷臉。

  會說她狐媚惑主,不知分寸。

  可陳令儀什麼都沒說。

  她甚至讓她坐了軟墊。

  這份寬待讓寧洛既感激,又更害怕。

  「大少夫人。」寧洛輕聲道,「昨夜……不是妾有意留公子的。」

  她到底還是忍不住解釋。

  陳令儀抬眸看她:「我知道。」

  寧洛一怔。

  陳令儀道:「他要去哪兒,是他的事。你不必把錯攬到自己身上。」

  寧洛捏緊茶盞。

  這話從來沒人對她說過。

  上官夫人會說,是她勾著上官瑾。

  下人們會說,是她狐媚得寵。

  連寧洛自己有時候也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安分,才會惹出這些事。

  可陳令儀卻說,不是她的錯。

  寧洛低聲道:「大少夫人真好。」

  陳令儀手指微頓。

  這句話太輕,也太真誠。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口。

  她看著寧洛,忽然問:「他昨夜是不是弄疼你了?」

  寧洛臉轟地紅了。

  「大少夫人!」

  陳令儀神色坦然:「我問得不對?」

  寧洛羞得幾乎抬不起頭。

  她從未想過,會和陳令儀說這樣的話。

  更沒想過陳令儀問得如此自然,好像只是在問她茶燙不燙。

  「沒有。」寧洛小聲道。

  陳令儀挑眉:「沒有?」

  寧洛紅著臉,聲音細弱:「瑾哥哥……待我很好。」

  陳令儀看著她。

  寧洛指尖絞著帕子,羞得眼尾都泛紅,卻還是小聲補了一句:「我也很舒服。」

  她說得極含蓄。

  可陳令儀聽懂了。

  不知為何,她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寧洛說這話時,並不是勉強。

  她是真的喜歡上官瑾。

  也是真的覺得上官瑾待她好。

  陳令儀原本還心疼她被男人折騰得腰酸背痛,可此刻見她羞怯中帶著一點甜意,又覺得心口微微發悶。

  不高興。

  陳令儀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緒。

  ----

  寧洛在陳令儀這裡坐了小半個時辰。

  等寧洛離開後,雲枝終於忍不住道:「大少夫人,您這樣待寧姨娘,若被夫人知道,會不會覺得您太縱著她?」

  陳令儀拿起帳冊,神色平靜。

  「我縱著了嗎?」

  雲枝沉默。

  這還不叫縱著?

  陳令儀翻了一頁帳冊,淡淡道:「她又沒做錯什麼。」

  雲枝道:「可大公子昨夜去了聽雪院……」

  陳令儀抬眸:「那是上官瑾的錯,還是她的錯?」

  雲枝被問住了。

  陳令儀繼續道:「男人自己長了腿,難道還是她拿繩子綁去的?」

  雲枝:「……」

  這話粗理不粗。

  可從一個新婚妻子口中說出來,實在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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