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日,夜色剛沉,上官瑾便出了正院。
陳令儀今日處處得體。
晨起敬茶,見過府中長輩,又陪著上官夫人理了半日禮單。她說話爽利,處事分明,雖是新婦,卻不見半分怯意。
上官瑾看在眼裡,心裡是滿意的。
陳令儀確實是個很適合做正妻的人。
端方,大氣,拿得住場面。
可也正因如此,與她相處時,上官瑾總覺得隔著一層禮。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令儀是妻。
是主母。
是可以與他並肩站在眾人面前的人。
可寧洛不同。
她被他調教的很好。
她是藏在聽雪院裡的一抹軟香。
他忙碌疲憊時,只要一想到她那副怯怯又依賴的模樣,心裡便會鬆快許多。
上官瑾腳步一轉,去了聽雪院。
----
聽雪院裡燈火還亮著。
寧洛正坐在榻邊看書,心思卻不在書上。
她昨夜沒睡好,今日又去給陳令儀奉茶,整個人一直繃著。
到了晚上,外頭一點風吹草動,她都忍不住抬頭。
直到院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青惠先看見了人,立刻歡喜道:「姨娘,是公子來了!」
寧洛手裡的書一下滑到膝上。
她怔了一瞬,隨即站起身來。
上官瑾進門時,正好看見她迎到門邊。
她今日穿了件淺白色軟綢寢衣,外頭披著淡青披帛,烏髮半散,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著。
燈火映在她臉上,襯得眉眼愈發柔軟。
「瑾哥哥……」
她聲音很輕,像不敢相信他今日會來。
上官瑾心口一軟。
「怎麼這樣看著我?」
寧洛眼裡立刻有了光。
她想問他怎麼來了。
可話到嘴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一句:「怎麼今日沒去夫人那裡?」
她表面問得拘謹,手卻已經不自覺伸過去,替上官瑾解外袍。
動作熟練又溫順。
仿佛只要他來了,她便滿心滿眼都顧不上別的。
青惠在旁邊接過外袍,笑嘻嘻道:「公子當然是想姨娘啦。」
寧洛臉一下紅了。
「青惠!」
青惠吐了吐舌頭,抱著外袍退下。
屋裡只剩下兩人。
寧洛低著頭,耳根都是紅的。
上官瑾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她倒是會說實話。」
寧洛靠在他懷裡,心跳快得厲害。
這兩日壓在心頭的委屈和不安,因為他這一句話,忽然散了許多。
上官瑾低頭,指腹輕輕撫過寧洛的臉頰。
寧洛抬眼看他。
她生得實在美。
羽扇似的睫毛微微顫著,烏眸清澈,昏黃燈光落在裡面,像碎了一池星光。
上官瑾一時心動,俯身吻了下去。
寧洛輕輕一顫。
她沒有躲。
反而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衣襟。
這個細小的動作,像是無聲的依賴,令上官瑾心口發熱。
上官瑾這些日子被婚事、禮數、應酬壓得疲憊。
直到此刻抱著寧洛,他才覺得自己像真正鬆了口氣。
陳令儀很好。
可那種好,是端正的、體面的、不可怠慢的。
寧洛卻像一汪溫水。
柔軟,乾淨,毫無稜角。
無論外頭有多少規矩和壓力,只要來到她身邊,他便覺得舒服。
「洛兒。」他低聲喚她。
寧洛被他吻得眼尾微紅,聲音也軟了:「嗯?」
那些所謂門第、體面、姻親、規矩,都擺在那裡,沉甸甸壓在他身上。
可真正讓他心生憐惜的,仍是眼前這個女人。
他的洛兒。
像一隻純潔的小鹿。
只要他稍稍靠近,便會慌張,卻又捨不得真的逃開。
上官瑾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寧洛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瑾哥哥……」
她臉頰滾燙,羞得把臉藏進他胸前。
上官瑾低笑:「怕什麼?」
寧洛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青惠還在外面。」
「她不敢進來。」
上官瑾抱著她往床邊走去。
珠簾輕晃,發出細碎聲響。
寧洛的披帛從肩頭滑落,落在榻邊,像一片淺青色的雲。
床帳被放下。
燈影隔著紗帳,朦朧成一團暖色。
寧洛起初還羞得不敢看他,只緊緊攥著他的袖口。
後來連袖口也攥不住了,只能低低喊他的名字。
那聲音軟得不像話。
一聲一聲,帶著顫意。
上官瑾聽得心頭髮緊,動作卻仍帶著幾分憐惜。
他知道寧洛嬌弱,也知道她最怕疼。
可越是這樣,她越讓人想要擁在懷裡,仔細地哄,仔細地疼。
窗外夜風吹過,枝影在窗紙上輕輕搖曳。
屋內紅燭燃了一半。
紗帳低垂,遮住了滿室旖旎。
只偶爾有壓低的輕聲從帳中漏出,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青惠守在外間,聽得臉上發熱,連忙低著頭退遠了些。
聽雪院裡的燈,直到後半夜才暗下去。
----
第二日,寧洛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她睜開眼,先是怔了怔,隨即整個人都僵住。
腰酸得厲害。
腿也軟。
身上像被拆開又重新拼過一樣,連翻身都覺得費力。
上官瑾早已走了。
床帳里只剩下淡淡的香氣。
寧洛臉紅了一陣,又很快想起今日還要去給陳令儀請安。
她一下慌了。
「青惠。」
青惠聽見動靜,連忙進來。
「姨娘醒了?」
寧洛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動,便忍不住蹙眉。
青惠忙上前扶她:「姨娘慢些。」
寧洛咬著唇,聲音還有些啞:「什麼時辰了?」
「辰時快到了。」
寧洛臉色一白。
「怎麼不早些叫我?」
青惠小聲道:「公子走前吩咐了,說姨娘昨夜累著了,讓奴婢別吵您。」
寧洛又羞又急:「可我要去少夫人那裡請安。」
她越想越慌。
陳令儀肯定知道上官瑾昨晚來了聽雪院。
新婚第二日,丈夫便來了妾室房裡。
換作任何正妻,心裡都不會舒服。
若她今日再遲了請安,豈不是更像恃寵生嬌?
寧洛眼眶都急紅了。
「快,替我梳洗。」
昨日陳令儀溫和,是陳令儀寬厚。
可她不能真把這份寬厚當作理所當然。
尤其是昨夜之後。
她若不去,旁人指不定會怎麼說。
說她仗著上官瑾寵愛,不把新婦放在眼裡。
說她勾著爺們,連請安都懶了。
秦嬤嬤只好替她挑了一件寬鬆些的衣裙,又替她多撲了些脂粉,遮住眼下疲色。
可有些東西遮不住。
比如她走路時不自覺放慢的步子。
比如她扶著腰時微微發顫的指尖。
比如眉眼間那種被寵愛過後的嬌倦。
今日少夫人若真要發作,寧洛怕是半點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
寧洛到陳令儀院中時,陳令儀正坐在窗邊看帳冊。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藍色衣裙,髮髻端正,卻不顯古板。
聽見丫鬟通報,她立刻抬起頭。
寧洛進門,規規矩矩行禮。
「妾給大少夫人請安。」
她剛要跪下,陳令儀便開口:「不必跪。」
寧洛動作一頓。
陳令儀放下帳冊,目光落在她臉上。
寧洛今日脂粉用得比昨日重些。
可越是如此,越顯得她氣色虛弱。
尤其她站著時,腰背繃得很緊,像是強撐。
陳令儀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昨夜上官瑾去了聽雪院。
這事她自然知道。
上官瑾離開正院時,並沒有刻意瞞她。
若換作旁的正妻,或許會覺得難堪。
可陳令儀心裡並沒有太多對上官瑾的占有欲。
她真正不舒服的,是寧洛此刻這副強撐的模樣。
陳令儀皺了皺眉:「臉色怎麼這樣差?」
寧洛心裡一緊。
果然被看出來了。
她連忙低頭:「妾昨夜沒睡好,不礙事。」
陳令儀看著她,語氣平靜:「只是沒睡好?」
寧洛耳根瞬間紅了。
她不敢答。
這副反應,已經算是答了。
陳令儀心口莫名一堵。
她倒不是嫉妒。
而是覺得不悅。
寧洛這樣纖細嬌弱的人,竟還要日日應付上官瑾。
上官瑾那樣一個健壯的男人,昨夜也不知有沒有顧惜她。
陳令儀看她站著都費力,心裡越發不痛快。
「雲枝,拿軟墊來。」
寧洛一愣:「大少夫人?」
陳令儀道:「坐。」
寧洛連忙道:「妾不敢。」
陳令儀看著她:「我讓你坐。」
她語氣不重,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雲枝很快取來一個厚軟的錦墊,放在一旁的椅上。
陳令儀親自指了指:「坐這裡。」
寧洛猶豫片刻,終究不敢違逆,只能小心坐下。
剛一坐穩,她眉心便細微地鬆了松。
屋裡一時安靜。
陳令儀讓丫鬟端來溫熱的紅棗茶,又吩咐小廚房送些清淡點心來。
寧洛捧著茶盞,心裡惴惴不安。
她原以為陳令儀會生氣。
會冷臉。
會說她狐媚惑主,不知分寸。
可陳令儀什麼都沒說。
她甚至讓她坐了軟墊。
這份寬待讓寧洛既感激,又更害怕。
「大少夫人。」寧洛輕聲道,「昨夜……不是妾有意留公子的。」
她到底還是忍不住解釋。
陳令儀抬眸看她:「我知道。」
寧洛一怔。
陳令儀道:「他要去哪兒,是他的事。你不必把錯攬到自己身上。」
寧洛捏緊茶盞。
這話從來沒人對她說過。
上官夫人會說,是她勾著上官瑾。
下人們會說,是她狐媚得寵。
連寧洛自己有時候也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安分,才會惹出這些事。
可陳令儀卻說,不是她的錯。
寧洛低聲道:「大少夫人真好。」
陳令儀手指微頓。
這句話太輕,也太真誠。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口。
她看著寧洛,忽然問:「他昨夜是不是弄疼你了?」
寧洛臉轟地紅了。
「大少夫人!」
陳令儀神色坦然:「我問得不對?」
寧洛羞得幾乎抬不起頭。
她從未想過,會和陳令儀說這樣的話。
更沒想過陳令儀問得如此自然,好像只是在問她茶燙不燙。
「沒有。」寧洛小聲道。
陳令儀挑眉:「沒有?」
寧洛紅著臉,聲音細弱:「瑾哥哥……待我很好。」
陳令儀看著她。
寧洛指尖絞著帕子,羞得眼尾都泛紅,卻還是小聲補了一句:「我也很舒服。」
她說得極含蓄。
可陳令儀聽懂了。
不知為何,她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寧洛說這話時,並不是勉強。
她是真的喜歡上官瑾。
也是真的覺得上官瑾待她好。
陳令儀原本還心疼她被男人折騰得腰酸背痛,可此刻見她羞怯中帶著一點甜意,又覺得心口微微發悶。
不高興。
陳令儀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緒。
----
寧洛在陳令儀這裡坐了小半個時辰。
等寧洛離開後,雲枝終於忍不住道:「大少夫人,您這樣待寧姨娘,若被夫人知道,會不會覺得您太縱著她?」
陳令儀拿起帳冊,神色平靜。
「我縱著了嗎?」
雲枝沉默。
這還不叫縱著?
陳令儀翻了一頁帳冊,淡淡道:「她又沒做錯什麼。」
雲枝道:「可大公子昨夜去了聽雪院……」
陳令儀抬眸:「那是上官瑾的錯,還是她的錯?」
雲枝被問住了。
陳令儀繼續道:「男人自己長了腿,難道還是她拿繩子綁去的?」
雲枝:「……」
這話粗理不粗。
可從一個新婚妻子口中說出來,實在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