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夫人開始給上官瑾相看親事,這事沒瞞住。
正院日日有人進出。
一會兒送帖子,一會兒回禮。
府里下人都在說,夫人這是要給公子娶妻了。
寧洛自然也聽見了。
她沒有鬧。
她只是比從前更沉默了些。
府上新給寧洛撥了一個伶俐的丫頭,名叫青惠,說是補青鸞的差。
寧洛從家裡帶的人也只剩秦嬤嬤了。秦嬤嬤年紀大了,寧洛也捨不得秦嬤嬤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做活,於是也就開始讓青惠跟著。青惠也是個老實丫頭,跟著寧洛也算忠心耿耿。
這天青惠打聽到了上官夫人在給公子物色娶妻,怒氣沖沖的進屋跟小姐稟報。
青惠氣不過:「姑娘,公子不是說會護著您嗎?」
寧洛低頭繡著香囊:「娶妻是遲早的事。」
青惠還想說什麼,秦嬤嬤看了她一眼。
青惠只好閉嘴。
秦嬤嬤道:「姑娘能想明白就好。」
寧洛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嬤嬤,我不是想明白。」
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我是攔不住。」
秦嬤嬤聽得心裡發酸。
這話比哭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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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上官瑾來了聽雪院。
寧洛照常迎他,用膳,奉茶。
她不問,反倒是上官瑾先開了口。
「母親最近在給我相看親事。」
寧洛捧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我知道。」
上官瑾看她:「不問問是哪家?」
寧洛抬頭:「我問了,你會不娶嗎?」
上官瑾笑意淡了些。
「阿洛,別說氣話。」
寧洛沒有再說。
上官瑾拉她坐到身邊,語氣放軟:「我會讓母親挑個溫良賢惠的。將來正妻進門,也不會為難你。」
寧洛看著他:「她是正妻,若真要為難我,你能時時護著嗎?」
上官瑾道:「我說能,就能。」
上官瑾看出她的猶豫,抬手摸了摸她的臉:「你現在倒是會想許多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管誰進門,你在我心裡都不一樣。」
寧洛聽著,卻只能把希望寄託給他。
畢竟他是自己在這深宅大院中的唯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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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正院那邊有了准信。
上官夫人最中意的是丞相府嫡次女,趙令儀。
趙令儀出身好,名聲好,聽說性子也大方。
更重要的是,趙家能幫上官瑾的前程。
這話傳到聽雪院時,寧洛正在喝湯。
她聽完,只問了一句:「已經定了嗎?」
秦嬤嬤道:「還沒有,只是夫人很滿意。」
寧洛點點頭:「那也快了。」
青惠急道:「姑娘……」
寧洛放下湯匙:「沒事。」
她沒有哭。
也沒有摔東西。
她只是讓青惠把前幾日做好的香囊拿出來。
「今晚公子來,把這個給他。」
青惠愣住。
秦嬤嬤卻看懂了。
寧洛不是不難過。
她是在爭。
正妻要進門,她若不爭,就只會被人踩下去。
她想要孩子。
從那以後,寧洛對上官瑾越來越溫順。
她不再提什麼公務,也不再問正妻的事。
她只把聽雪院打理得更合上官瑾的心意。
茶是他愛喝的。
薰香是他常用的。
連衣裙顏色,也多挑他喜歡的淺粉、海棠紅。
夜晚在床笫之事上也極盡配合,像個吸魂奪魄的妖精。
上官瑾當然看得出來她在討好他。
他很享受。享受著這個曾經世家貴族金枝玉葉的討好。
這日夜裡,上官瑾靠在榻上,看著寧洛替他系香囊。
「最近怎麼這麼乖?」
寧洛低頭:「我從前不乖嗎?」
「從前也乖。」上官瑾捏了捏她的手,「只是現在更乖,我也喜歡你這麼懂事。」
寧洛臉紅了,卻沒有躲。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道:「瑾郎。」
「嗯?」
「若我有了孩子,你會高興嗎?」
上官瑾看她一眼。
寧洛沒有抬頭,但手指攥得很緊。
他一下就明白了。
她想在正妻進門前有孕。
上官瑾沒有立刻答。
寧洛抬眼看他:「你不高興?」
上官瑾笑了:「怎麼會?若你有了孩子,我自然高興。」
寧洛鬆了口氣。
「那若是兒子呢?」
「兒子當然更好。」
寧洛眼裡有了些光。
她沒再多說,只靠進他懷裡。
上官瑾抱著她,神色卻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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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上官瑾讓人送來一碗藥。
寧洛看見時,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
送藥的小廝道:「公子吩咐的,說是給姑娘調養身子的坐胎藥。」
寧洛一愣:「坐胎藥?」
小廝低頭:「是。」
秦嬤嬤站在旁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寧洛卻沒有懷疑。
她這些日子一直想要孩子,上官瑾便送了坐胎藥來。
這在她看來,是上官瑾把她的話放在了心上。
她端起藥碗,聞了聞。
味道很苦。
秦嬤嬤道:「姑娘,藥方可給老奴看看?」
小廝立刻道:「府醫說方子溫補,公子讓姑娘放心用。方子還在藥房,奴才沒帶來。」
秦嬤嬤沒再說話。
寧洛看向她:「嬤嬤?」
秦嬤嬤道:「既是公子讓府醫開的,姑娘先喝吧。回頭老奴再去問問。」
寧洛點點頭。
她低頭把藥喝了。
苦得她眉頭都皺起來。
青惠連忙遞蜜餞。
寧洛含了一顆,臉色才緩過來。
「真苦。」
青惠小聲道:「藥哪有不苦的。」
寧洛卻笑了一下。
「苦也沒關係。」
她想,若真能有個孩子,這點苦不算什麼。
秦嬤嬤看著那隻空碗,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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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上官瑾來了。
寧洛一見他,便問:「藥是你讓人送來的?」
「嗯。」上官瑾脫下外袍,「府醫說你身子弱,先調一調。以後每次行完事,早上我都會叫人送來,你趁熱喝了,藥效最好。」
寧洛走過去,替他接過衣裳:「會有用嗎?」
上官瑾看著她:「急什麼?這事總要慢慢來。」
寧洛低頭:「我不是急。」
上官瑾笑了一聲:「還說不急?」
寧洛臉紅了。
她確實急。
正妻的事一天近一天,她就一天比一天不安。
上官瑾握住她的手:「別怕。該有的時候自然會有。」
寧洛輕聲問:「你真的想要我們的孩子嗎?」
上官瑾道:「當然。」
寧洛抬頭看他。
上官瑾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句話說得太順口。
寧洛聽著,心裡有一瞬間發緊。
可很快,她又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那可是瑾哥哥和我的孩子,要是有了,瑾哥哥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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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也很快知道了坐胎藥的事。
魏嬤嬤把消息告訴上官夫人時,上官夫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坐胎藥?」
魏嬤嬤道:「聽雪院那邊是這麼說的。」
上官夫人冷聲道:「正妻還沒進門,貴妾先喝坐胎藥,像什麼樣子?」
魏嬤嬤沒敢接話。
上官夫人想了想,又道:「藥是誰送的?」
「公子吩咐人送的。」
上官夫人皺眉。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
上官瑾喜歡寧洛不假,可不該在這種時候糊塗。
「去問問府醫,不要驚動聽雪院。」
魏嬤嬤應下。
隔日,魏嬤嬤回來回話。
她走到上官夫人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上官夫人聽完,臉色緩和了些。
「瑾兒心裡有數就好。」
魏嬤嬤道:「夫人放心。」
上官夫人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寧洛現在是急了。她想在正妻進門前抓個孩子傍身。」
魏嬤嬤道:「姑娘年紀輕,有這樣的心思也正常。」
上官夫人淡淡道:「正常歸正常,不能由著她。」
她放下茶盞。
「趙家的親事要抓緊。只要正妻進門,聽雪院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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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院裡,寧洛照常喝藥,照常伺候著上官瑾。
她沒有再問結親的事。
問了也沒用。
她只盼著自己的身子能爭氣些。
上官瑾也常來。
他一邊應付正院的相看,一邊照舊宿在聽雪院。
寧洛比從前更會留他,勾他。他看著寧洛與從前的世家貴女變化越來越大,卻越來越滿意,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天天圍著自己轉,放下沒有用的貴女教養,一心照顧好郎君,這才是他最想讓寧洛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