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夜承恩之後,青鸞的心思就收不住了。小姐和自己一樣都是伺候公子的女人,既然都當不上正經夫人,為人妾室又有什麼高低之分。
她還是照舊伺候寧洛。
梳頭,端茶,鋪床,收拾衣裳,樣樣都不出差錯,但似乎也沒那麼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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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洛看不出什麼。
可上官瑾看得出來。
青鸞比從前更會找機會出現在他面前。
他來聽雪院時,她會正好在門口躬身迎他。
他用茶時,她會低著頭替他添水。
有時寧洛去裡間換衣裳,青鸞便站在一旁,手自然的搭上肩膀給他捏肩,聲音放得又輕又媚:「公子今日累不累?」
話沒什麼問題。
語氣也不出格。
可那眼神,上官瑾懂。
一開始,他也覺得不該再碰她。
畢竟青鸞是寧洛的人。
可事情有了第一次,就很難再當沒有發生過。
青鸞又不吵不鬧,不求名分,只說願意替姑娘分憂。
這話聽著順耳。
上官瑾也就沒有再刻意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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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洛聽了青鸞幾次勸,確實不再一味把上官瑾往外推。
上官瑾來,她會留他用膳。
他夜裡留下,她也不會再總提公務。
只是她身子本來就弱。
前些日子被正院立規矩,又每日抄書請安,白天撐著,晚上還要陪上官瑾胡鬧,漸漸就有些吃不消。
有時候上官瑾興致正濃,她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他停下來問:「累了?」
寧洛已經累的香汗淋漓,嗓子啞的也發不出聲。
上官瑾是個需求量大的,少一次都忍不住。
上官瑾一開始還會心疼寧洛身體,強忍著興致抱著寧洛入睡。
次數多了,心裡難免有些不盡興。
他不是不喜歡寧洛。
正因為喜歡,才更貪戀她。
可寧洛太嬌了。
碰重些怕她哭,折騰久了怕她病,稍微晚些她第二日就起不來。
偏偏他這陣子正是上頭的時候。
寧洛越不經折騰,他越覺得不上不下。
青鸞就是在這個時候又湊上來的。
她很聰明,不在寧洛面前露出半點不對。
只在上官瑾獨處時,小聲道:「姑娘身子弱,公子也該憐惜些。」
上官瑾看她一眼:「你倒是會替她說話。」
青鸞微微笑到:「奴婢本就是姑娘的人。」
所以她服侍上官瑾,也可以算是替寧洛分憂。
上官瑾沒有接話。
但他確實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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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又是一番驟雨狂風后。
她靠在軟枕上,臉紅得厲害,聲音低啞:「瑾哥哥,我真的不行了。」
上官瑾看著她。
他身上的那股火還沒完全下去。
屋裡燈光昏暗,青鸞正在外間候著。
上官瑾忽然開口:「青鸞。」
外間很快傳來聲音:「奴婢在。」
寧洛一愣。
她下意識坐直,害羞的拉上被子道:「你叫她做什麼?」
上官瑾神色很自然:「進來。」
青鸞推門進來時,低著頭,看起來很規矩。
可寧洛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上官瑾看著她,語氣平淡:「你小姐身體不適,你來代她服侍。」
屋裡瞬間安靜。
寧洛像是沒聽懂:「什麼?」
青鸞心裡一陣狂喜,但表面不顯,連忙跪了下去,聲音很輕:「公子……」
上官瑾看向寧洛:「你身子弱,青鸞是你房裡人,讓她幫你分擔些,也算是固寵。」
寧洛臉色一下白了。
她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上官瑾,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青鸞。
青鸞低著頭,沒有看她。
可寧洛心裡已經明白了什麼。
「你們……」寧洛聲音發抖,「你們之前是不是已經……」
上官瑾沉默了一瞬。
這沉默就是答案。
寧洛整個人僵住。
她不是沒聽過後宅里的事。
可聽過是一回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青鸞是她的丫鬟。
是她從寧家帶出來的人。
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怎麼能?
寧洛眼眶一下紅了:「青鸞,你……」
青鸞伏在地上:「姑娘恕罪。」
寧洛聽見這句話,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上官瑾見她反應這麼大,皺了皺眉。
但他還是放緩了聲音:「高門大戶里,房中丫鬟本就有替主子分憂的規矩。青鸞是你的人,她若承了寵,也不算分你的寵愛。」
寧洛愣愣看著他。
她聽懂了每個字,卻覺得荒唐。
上官瑾看著寧洛眼裡搖搖欲墜的淚珠,突然又產生點心疼,但也是時候讓寧洛知道點為人妾室的規矩了。既然當了寵妾,就要事事以侍奉夫君為主,就不能像從前當嬌小姐一樣喊累喊痛。
上官瑾道:「規矩就是這樣。她是你的陪嫁丫鬟,將來抬了通房,甚至姨娘,也仍舊以你為主。」
寧洛覺得胸口堵得發疼。
她看著上官瑾,聲音很輕:「所以你覺得,這沒什麼?」
上官瑾道:「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
寧洛臉色白得更厲害。
原來在他眼裡,這不是什麼大事。
她這幾日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夠懂事,是不是不該吃醋,是不是該學著做一個賢良的人。
可到了這一步,她才知道,他們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寧洛看著上官瑾,眼淚掉下來:「你從前不是說,後院只會有我一個人,會對我好嗎?」
上官瑾道:「我現在也對你好。不要太任性了寧洛。」
「可你碰了青鸞。」
「她是你的房裡人。」
「她是我的丫鬟,不是我的替身。」
上官瑾沉默。
寧洛聲音發顫:「你為什麼不能只要我一個?為什麼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昏黃的燈火將她映得膚色如玉,連急促起伏的呼吸都顯得格外鮮活,她眼底含著水光,倔強又脆弱,那一瞬,男人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心神都亂了半拍。
半晌,他看著寧洛,語氣仍算溫和,卻很清醒:「阿洛,那是話本子裡的事。」
寧洛怔住。
上官瑾繼續道:「我是上官家的嫡子,將來要娶正妻,要納妾,要有嫡子承繼家業。你知道的。」
寧洛其實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她以為自己會是特別的。
他那樣喜歡她。
夜夜來聽雪院。
抱著她說會護著她。
她便以為,自己至少和別人不同。
上官瑾伸手擦她臉上的淚:「我喜歡你,這是真的。青鸞也好,旁人也好,都越不過你。」
寧洛沒有說話。
上官瑾又道:「你身子弱,我捨不得總累著你。讓青鸞幫著服侍,也是為了你好。」
寧洛聽著,只覺得更難受。
為了她好。
這句話怎麼能用在這裡?
她看向青鸞。
青鸞仍跪著,姿態很低:「姑娘,奴婢不會跟您爭。奴婢只是想幫您。」
寧洛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寧洛道:「你勸我爭寵,勸我別推開他,其實你早就……」
她說不下去。
青鸞低下頭:「奴婢知錯。」
寧洛聽見這句知錯,只覺得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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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很快傳到了正院。
是聽雪院裡動靜太明顯,碧桃又一向盯得緊。
上官夫人聽完,倒沒有生氣。
她反而鬆了口氣。
「瑾兒總算有點樣子了。」
魏嬤嬤有些意外:「夫人不惱?」
她之前最擔心的,是上官瑾被寧洛一個人迷住。
那才麻煩。
若瑾兒只守著寧洛,只怕日後娶正妻也不安生。
如今他碰了青鸞,說明心思還沒糊塗到底。
男人貪色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貪色之外,還生了偏愛。一旦有了偏愛,規矩、體面、分寸,便都可以一退再退。
上官夫人端起茶,慢慢道:「沒想到寧氏那傾國傾城的容貌身段,依舊廢物的留不住房裡的男人。青鸞雖是寧洛身邊的人,出身低了些,但做通房也夠了。只要她懂規矩,不越過寧洛,倒也能用。」
魏嬤嬤道:「寧姑娘那邊怕是不好受。」
上官夫人淡淡道:「不好受也得受。她既做了妾,就該明白,男人不是她一個人的。」
說到這裡,上官夫人臉色緩了些。
「這樣也好。讓她早些醒醒,別真以為瑾兒離不了她。」
魏嬤嬤點頭:「夫人說的是。」
上官夫人又道:「先不急著給青鸞名分。看她會不會做人。若能幫著勸寧洛安分,倒也算她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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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院裡,寧洛一整日都沒怎麼說話。
青鸞還是照常伺候她。
可寧洛不讓她近身。
「出去。」
青鸞端著藥膳,站在門邊:「姑娘先吃些東西吧。」
寧洛看也不看她:「我不想見你。」
青鸞臉色白了白。
她知道寧洛會生氣。
可她沒想到寧洛會這樣直接地排斥她。
從前寧洛從不對身邊人說重話。
現在連看都不願看她。
青鸞低聲道:「姑娘,奴婢真的沒有想害您。」
寧洛抬頭看她:「那你想做什麼?」
青鸞被問住。
她想往上爬。
想得到上官瑾。
也想借著寧洛的身份,讓自己將來有個位置。
可這些話不能說。
她只能道:「奴婢只是覺得,姑娘一個人太辛苦。」
寧洛已經被她傷透了心,冷冷的道:「出去。」
青鸞只好把藥膳放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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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寧洛因為善妒被上官夫人狠狠訓斥一頓。
從那以後,寧洛變了。
青鸞還留在聽雪院,卻再也不是寧洛最信任的人。
青鸞心裡明白,卻也不敢抱怨。
畢竟她確實做了虧心事。
上官瑾再來時,寧洛也不再總勸他去書房。
他想親近,她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樣推開。
寧洛從前不懂爭寵。
現在懂了一點。
若她不爭,上官瑾就會去別人那裡。
青鸞只是第一個。
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這個認知讓寧洛心裡發冷。
也讓她第一次認真明白,自己身處的不是話本里的情愛,而是上官府的後院。
上官瑾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他有些滿意,甚至有些自得其樂。
寧洛不再總拿規矩推開他,反而比從前更會留人,夜裡在床榻上也多了些留人的繾綣,讓他更加肆意妄為。
只是她眼裡少了些從前的全然信任和依戀。
上官瑾看得出來。
可他沒有太放在心上。
女人吃醋是正常的。
尤其是他的洛兒吃醋,這才說明她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