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從正院回來以後,把自己再屋子裡關了許久,青鸞每次叫她用膳,她都遲遲不應。
她也沒有哭鬧,只是有了很多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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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錦繡堆里長大的寧洛,向來是各家貴女學習的典範,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淪落到被人數落是個禍水的境地。
上官瑾聽說此事後,也懶得管後院的事,只當是母親訓了幾句話,也沒多問。晚上上官瑾再來聽雪院,寧洛還是照常迎他,為他寬衣,給他倒茶,問他用沒用膳。
可到了夜裡,便不像從前那樣聽任上官瑾擺弄了。
上官瑾伸手去抱她,她會輕輕擋一下。
「你今日不是還有公務嗎?」
上官瑾一頓:「不急。」
寧洛認真道:「怎麼能不急?夫人說得對,你如今正是要緊時候,不能總把時間耗在我這裡。」
上官瑾也沒繼續追問,只笑了笑:「我來陪你,也不耽誤正事。」
寧洛搖頭:「可你近日來得太勤了。」
這話一出,上官瑾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著她。
寧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我想過了,我不能總這樣不懂事。你待我好,我更該替你著想。」
「替我著想?」
「嗯。」寧洛點頭,「你應該好好做官,好好辦差。若我只顧著自己高興,把你留在聽雪院,那就是我不好。」
上官瑾沒說話。
他當然聽得出來,這不是寧洛自己想出來的話。
她性子軟,被母親訓了一頓,便真把錯往自己身上攬。
若是從前,他會覺得她乖巧。
可現在,他只覺得有些掃興。
尤其這幾日,他正是對她最上頭的時候。
寧洛卻忽然擺起了曾經的大小姐架子,要跟他講規矩、講前程、講賢良。
明明已經家族衰敗,淪為自己後院妾室了,還不知道一心討自己歡心。
上官瑾心裡說不上生氣,但確實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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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不像寧洛那樣長在富貴窩裡。
她出身低,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人要往上爬,靠的從來不是懂事。
尤其是做妾。
做妾最怕的不是不賢惠。
是不得寵。
青鸞端著熱茶進來時,見寧洛又在燈下抄女則,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小姐,您真要一直這樣?」
寧洛低頭不語,只一味的靜默抄書。
青鸞看著她:「公子來,您勸他去書房,公子要留下,您勸他早歇,公子想親近您,您又說他該以公務為重。」
寧洛沉默半晌:「他前院的事,不應該被我耽擱。」
青鸞嘆了口氣:「可您是妾啊。」
寧洛一怔。
青鸞索性把話說開:「妾室不是正妻。正妻可以端著,可以講賢良,可以勸夫君上進。可妾室靠什麼?靠寵愛。」
寧洛皺眉:「青鸞。」
「奴婢說句不中聽的。」青鸞道,「您如今沒有娘家撐腰,又不是正室,若連公子的寵愛都往外推,那您還剩什麼?」
寧洛沉默下來。
青鸞繼續道:「夫人說您勾著公子,您就真不勾了?可您不勾,遲早有別人勾。到那時,公子去了別人那裡,您怎麼辦?」
寧洛沒答。
她不是沒想過。
只是她覺得上官瑾不會變成這樣的人,他說好了後院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會和自己一直恩愛到老。
青鸞看她這樣,心裡有些急,也有些說不清的酸。
她從前伺候寧洛,是真心護著她。
可這些日子,她看見上官瑾夜夜進出聽雪院,看見他對寧洛溫柔,看見寧洛一副不爭不搶卻什麼都有的樣子,心裡慢慢也生出別的念頭。
公子那樣文雅端方的人,誰能不喜歡?
青鸞也喜歡。
只是她知道,自己沒資格。
但她也有一顆想要向上的心。從前在寧府中,她是小姐面前最有臉面的大丫鬟,以後是要給小姐陪嫁進高門大戶的,到時候也能做個通房小妾。而如今,小姐都之後委身為妾,自己更是沒前程可言。眼看著寧洛也是個不爭不搶的性格,公子雖寵愛一時,以後卻難保恩寵。青鸞不免有些著急。
寧洛輕聲道:「我不是不想他來。」
她頓了頓,臉又紅了些:「我只是覺得,我不能耽誤了他的前程。」
青鸞道:「姑娘想做賢妻良母,可夫人不會真把您當妻。您若太守規矩,只會讓自己吃虧。」
寧洛卻搖頭:「可人不能只想著爭寵。」
青鸞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寧洛太天真了。
她以為只要自己懂事,別人就會善待她。
可後宅不是這樣過的。
青鸞暗想:對不起了小姐,我還要爭我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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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上官瑾來聽雪院,寧洛仍舊這樣推拒他的親近。
他想留下,她勸他早些回書房。
他想親近,她便紅著臉說:「你明日還要早起去衙門,今晚早點歇息。」
一次兩次,上官瑾還覺得她是害羞,是賢惠。
次數多了,他也開始煩躁,甚至遷怒於她。
這一晚,他從前院過來,原本興致很好。
寧洛卻剛伺候他喝完茶,便把書案上的公文推到他面前。
上官瑾看著那疊公文,又看了看她。
寧洛還很認真:「你先看吧,我不打擾你。」
上官瑾笑了一聲。
「阿洛,你這是要把聽雪院也變成書房?」
寧洛沒聽出他話里的不快:「你若在這裡能安心看,也好。」
上官瑾沉默片刻,放下茶盞。
「你現在只想讓我看公文?」
寧洛臉一紅:「不是。」
「那你想什麼?」
寧洛答不上來。
她其實也想他抱她。
想他留下。
想像從前那樣,燭火落下,兩個人靠得很近,誰也不提規矩。
她不想做上官夫人口中只會勾搭爺們上塌的妾室。
於是寧洛低聲道:「夫君該以正事為重。」
上官瑾徹底沒了興致。
他站起身:「我去外頭透透氣。」
寧洛跟著起身:「你生氣了嗎?」
「沒有。」
他說完便出去了。
寧洛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青鸞端著茶進來,正好看見上官瑾沉著臉往外走。
她心裡一動,扯了扯領口,漏出細膩的脖頸,緩步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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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瑾沒有走遠。
他去了聽雪院旁邊的小書房。
說是看公文,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心裡煩得很。
寧洛這些日明明已經變成了他往日不敢肖想的模樣。
溫順,漂亮,乖巧。
可她忽然把自己套進了規矩里,碰一下都要講道理。
他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
寧洛又是他新得的女人,他本來就貪戀得厲害。
如今被她這樣一攔,心裡像有火沒處落。
這時,門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
上官瑾抬眼:「誰?」
青鸞端著茶進來,低聲道:「少爺,姨娘讓奴婢送茶來。」
這話是她自己編的。
寧洛並沒有吩咐。
上官瑾也沒細想,只嗯了一聲。
青鸞把茶放下,卻沒有立刻走。
上官瑾看她一眼:「還有事?」
青鸞咬了咬唇,像是猶豫。
「奴婢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上官瑾靠在椅背上:「說。」
青鸞低聲道:「姨娘不是不喜歡少爺。她只是被夫人嚇著了。」
上官瑾沒說話。
青鸞繼續道:「姨娘心軟,夫人說她耽誤公子,她便真覺得是自己不好。所以這幾日才總勸公子辦差。」
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上官瑾臉色緩了些。
「她同你說的?」
「姨娘不肯說,可奴婢看得出來。」青鸞抬頭看他,又很快低下眼,「姨娘其實盼著少爺來。少爺不來,她也會失落。只是她不敢留。」
上官瑾沉默。
青鸞見他聽進去了,膽子大了些。
「少爺若真想讓姨娘安心,不如多哄哄她。她性子軟,最聽少爺的話。」
上官瑾看著她。
青鸞今日穿得素淨,可她年紀也輕,眉眼比不得寧洛精緻,卻有一種丫鬟的鮮活。
她站在燈下,低眉順眼,聲音柔和,雪白的頸子透露出粉色的脈動。
上官瑾原本沒把她當回事。
可這一刻,他忽然察覺到,她是在討好他。
不是奴婢對主子的討好。
是女人對男人的討好。
上官瑾眼神微變。
青鸞也察覺到了。
她心跳快了起來,卻沒有退。
她知道這一步不該走。
可她也知道,機會不是天天有。
她在寧洛身邊伺候,看得太清楚了。
公子喜歡溫順的,喜歡依賴他的,最不喜歡女人在他面前端著賢良淑德的架子。
她知道,自己的前程,就在這一夜了。
她低聲道:「少爺別怪姨娘。若少爺心裡不痛快,奴婢也可以替姨娘分憂。」
說罷,她頭低的更加溫順了些,手上卻已經開始解開本就敞開不少的衣衫。
屋裡安靜了一瞬,燭火搖曳下,氣氛變得有些涌動。
上官瑾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這不合適。
青鸞是寧洛身邊的人。
動她,多少有些不好看。
可他這幾日被寧洛攔得厲害,心裡本就不痛快。青鸞又擺出一副願意服侍的姿態,低眉垂眼,主動得恰到好處。
上官瑾沒有立刻說話。
青鸞卻往前走了半步,摟住了上官瑾精壯的腰。
這一夜,小書房的燈比平日滅得晚。
沒有人進去打擾。
也沒有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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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上官瑾醒得很早。
他看著跪在一旁替他整理衣裳的青鸞,身體裡那陣衝動退下去後,多少有些後悔。
不是後悔碰了女人。
他不是不近女色的人。
早在娶寧洛前,早就有侍女幫他通曉過人事。
只是青鸞不該是其中之一。
她是寧洛的貼身丫鬟。
寧洛那樣單純,若知道了,怕是要傷心。
上官瑾皺了皺眉。
昨夜若真只是想發泄,隨便找個外院伺候的丫鬟都比青鸞合適。
至少不會牽扯到寧洛身邊。
青鸞跪在地上,低聲道:「少爺,奴婢知錯。」
上官瑾看向她:「你錯什麼?」
青鸞咬唇:「奴婢不該逾矩。」
她說得可憐。
可上官瑾知道,她不是全然無辜。
她昨夜是故意的。
但他自己也沒資格把責任全推給她。
事情既然發生了,他也不會不認。
上官瑾沉默片刻,道:「起來。」
青鸞站起身。
上官瑾看著她:「這事暫時不要讓洛兒知道。」
青鸞心裡一緊:「奴婢明白。」
「你還是照舊服侍她。」上官瑾道,「她性子軟,想事情容易鑽牛角尖。你在她身邊,多勸著些。」
青鸞立刻聽明白了。
公子還是想讓寧洛恢復從前那樣。
願意親近他,願意留他,願意乖乖依著他。
青鸞心裡有些複雜。
她昨夜得了公子,可公子心裡想的,仍是寧洛。
不過她不急。
至少她已經邁進來了。
從前她只是寧洛身邊的丫鬟,如今卻不一樣了。
上官瑾又道:「以後若有機會,我會給你名分。」
青鸞眼睛一亮,立刻跪下:「奴婢謝少爺。」
「但不是現在。」上官瑾聲音淡了些,「現在最要緊的,是照顧好洛兒。」
青鸞忙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好好服侍姨娘,也會勸姨娘不要再同少爺生分。」
上官瑾點頭。
這話說出口,他心裡那點後悔淡了些。
反正青鸞本就是聽雪院的人。
若她能幫著勸寧洛,也未必全是壞事。
至於名分,日後再說。
一個丫鬟而已,收入房中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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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洛醒來時,下人來報大爺已經走了。
她怔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
外間很快傳來腳步聲,青鸞端著水進來,神色和平日沒什麼兩樣。
只是她走得比往常慢些。
寧洛看見她扶著托盤的手微微一頓,像是在忍著什麼不適。
「青鸞。」寧洛問,「你怎麼了?」
青鸞垂下眼:「奴婢沒事。」
寧洛以為她是這幾日陪自己抄女戒熬夜太久,累壞了。
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輕聲道:「這幾日你也辛苦了,回頭給你放幾天假,好好歇歇。」
青鸞手指一緊,神色略有不自然道:「謝謝姑娘體恤。奴婢昨晚想了想,還是覺得您不能太拘著自己。夫人說規矩,是夫人的道理,可公子喜歡您,也是實打實的。您若總把他往外推,久了總會傷情分。」
寧洛沉默下來。
青鸞繼續道:「您想做賢妻良母,這沒錯。可您如今不是正妻,夫人也不會按正妻的體面待您。您得先抓住公子的心,才有以後。」
寧洛皺眉:「抓住?」
「就是別讓公子覺得,來了您這裡也只有冷板凳坐。」青鸞說得直白,「公子疼您,您也該讓他知道,您是盼著他的。」
青鸞放緩聲音:「姑娘,男人有時候不愛聽大道理。您勸他上進可以,但也要哄著勸。您若一味端著,公子心裡不痛快,最後未必還願意聽您的。」
寧洛覺得這話有點怪。
可又說不上哪裡怪。
青鸞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
寧洛從沒想過她會有別的心思。
於是她認真想了想,點頭道:「我知道了。」
青鸞低頭,掩去眼底的神色。
「姑娘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