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四首歌豎著排著。第四首的字比前面幾首大，是恩靜寫的，藏不住。
林默站在白板前，水已經燒上了。窗外天還灰著，巷口沒貓。他看了一會兒，把第四首下面那道橫線又描了一遍。
「你這麼早？」宋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披著外衣，頭髮松松搭在肩上。
「睡不著。」林默說。
「我也沒睡多久。」宋茜走到他旁邊，也看白板，「第四首，今天不唱全曲。就把換位再順兩遍。剩下的時間，只做一件事。」
「什麼？」林默問。
「記住台上誰在你旁邊。」宋茜說，「第四首最重要的是熱鬧。熱鬧散了，就只剩自己。所以每個人都不能只記得自己的位置。」
林默沒說話。他想起第一場時，五個人還像五把刀。現在宋茜說的是「記住誰在你旁邊」。
宋茜走到門口，把五雙鞋又看了一遍，鞋頭都朝外。她最後一個坐下，又第一個站起來。
七點半，人都到齊。恩靜今天沒賴床，頭髮卻還是亂的。她一邊啃飯糰，一邊低頭看自己腳上的襪子。淡藍色，上面印著很小的星星。
素妍先看見：「你這襪子哪兒來的？」
「系統給的。」恩靜說，「我早上想『來一雙不容易顯得髒的』，它就給我這雙。」
「你昨天不是還找不到襪子？」泰妍從旁邊經過，順嘴問。
恩靜說：「昨天是昨天。今天我想通了。為什麼要找？直接想一雙新的不就行了。」
素妍看她一眼：「所以你以後都不穿重複的？」
「看心情。」恩靜說。
宋茜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那明天上台，你襪子別太花。鏡頭掃到不好看。」
恩靜說：「那我明天想一雙黑的。」
「別，太黑。」宋茜說，「和鞋順色。」
「那我再想。」
恩靜低頭看襪子，像真在等腦子裡冒出什麼新東西。
八點，宋茜說：「去練習室。就順第四首的關鍵點。走位三遍，和聲兩遍。然後收。」
沒人反對。連素妍都沒說「再練練」。
練習室里，老趙已經把地拖過了。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本子，沒翻。林默說：「今天你聽什麼問題，直接說。」老趙點頭。
素妍走到白板前，用粉筆在地上畫了兩個三角。前面兩個點，後面三個點。她沒說話，只把粉筆頭往地上一按，像按下一個早就想好的位置。
「來。」素妍說。
五個人按站位散開。恩靜站前左，裴珠泫站前右。泰妍在後左，宋茜在後右。素妍在最後中。
沒有音樂。宋茜數拍。
恩靜和裴珠泫同時動。換位時，恩靜往右，Irene往左。肩膀擦過，又分開。那一下，不是誰讓誰。是兩個人的默契。
林默看得清楚：恩靜前幾場換位時會先看對方一眼，再動。今天沒看。Irene也是。她們不用看就都知道對方在做什麼動作。
「好。」宋茜說，「晚上別想太多，就這麼走。」
泰妍說：「和聲再低半度。」
素妍回頭：「會不會聽不清？」
「不會。」泰妍說，「我們唱自己的歌，不用那麼高。高音是給沒底的人用的。」
宋茜走到旁邊，把五個人的水杯一個一個倒滿。杯口都朝外。像把五個人今晚要用的力氣，也提前分好了。
練完三遍，宋茜說：「收了。下午不練了。休息，等晚上。」
沒人反對。
林默去了後台。
他把歌單重新貼了一遍，用透明膠在四個角貼實。然後開始試麥。一支一支試。試到Irene那支，多聽了兩秒。聲音乾淨。他從口袋裡摸出五顆軟糖，給每個人的麥包旁都放了一顆。Irene那袋還是最大。
老趙蹲在地上修線。林默走過去，把手機屏幕的光打低。老趙說：「再低一點。」林默把手低下去。光正好落在那根鬆掉的線上。老趙說：「對。就這。」
兩人一個修，一個照。誰都沒說多餘的話。
修完線，老趙站起來，說：「你昨晚查的那個『上台前按虎口』，我也看了一點。」
林默抬頭：「什麼？」
老趙說：「就是人緊張了，手上得有個東西壓著。按著，心就定一些。」
林默點頭。他把這句話補進備忘錄。
老趙又說：「你今天給她們放糖，Irene那顆別太大。她不是低血糖，是胃淺。吃多了反而頂。」
林默又記下來。
下午四點，七個人再到社區舞台。天還亮著，日頭偏西。台下已經有人了。第一排那個阿姨在擦椅子。女學生帶了個更小的女生，兩個人站在靠後的位置。賣烤玉米的大叔把爐子推近了幾步。
林默站在側幕，沒數人數。他一個個看過去。女學生帶的人他沒見過。但她站在女學生旁邊，眼睛一直看台上，像已經等了很久。
宋茜走過來，問：「今天台下有誰？」
林默說：「女學生帶了她妹妹，大概。就第一排靠左那個。」
宋茜說：「那Irene最後那個眼神，可以往左給一點。」
林默點頭。宋茜已經走了。
泰妍從旁邊過來，說：「你擋著光了。」
林默往後退。
泰妍說：「不是讓你走。就半步。」
林默站定。
五點半，天開始往下沉。風從巷口吹過來，不冷，只把人的衣角掀一下。林默站在側幕，看五個人在後台各自準備。
泰妍坐在角落，用拇指慢慢按虎口。裴珠泫站在台邊，背對所有人，像在默位置。宋茜還在查鞋帶。素妍在塗指甲油。恩靜在門口蹦。
林默從兜里摸出一顆糖，放在恩靜手心。
恩靜說：「給我的？」
林默說：「給第一個開口的人。」
恩靜笑：「那我等會兒開口，就甜了。」
宋茜抬頭看了一圈，說：「走了。」
五個人往台上走。
林默站在原地。宋茜回頭看他一眼。
他點了一下頭。
宋茜轉身上台。其他四人跟上。
泰妍走到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林默站的地方。然後她上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