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系統任務到了。
面板從早餐前就亮起來。林默端著一杯溫水站在桌邊，把內容看了兩遍。
【主線任務：完成社區舞台首場公開演出。】
【曲目：自選一首，以五人形式完成。】
【時間：三日後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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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全開麥。至少完成一次完整舞台。】
【獎勵：正式出道資格評估。社區知名度提升。】
「三天後。」林默說。
泰妍剛洗完臉，沒擦乾，一滴水順著下巴滴進領口。黑髮濕濕地貼在額角和臉側，她抬手往後撥了一下，露出整張臉。十八歲的皮膚，白得透亮，像剝了殼的荔枝。
「三天夠。」她說。聲音不高，像沒完全醒。
宋茜已經在看面板。她把「全開麥」三個字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點頭。
選曲是早飯後開始的。
林默本來擔心會出現爭吵。結果沒有。五個人坐在客廳里，你一句我一句，更像在把心裡的答案一個個擺上桌。
泰妍說：「唱《再次重逢的世界》五人版。我們剛練出來，最熟。」
素妍沒動。她靠在沙發扶手上，聽大家把話說熱了，才說：「這首在社區舞台唱，情緒太重。黃昏剛過，路人還沒安靜下來。一上來就唱這種歌，台下會懵。」她沒看誰，只低頭把指甲邊一根小倒刺拔了。
宋茜點頭：「她這次說得對。第一首，得讓人先記住你。然後再慢慢知道你。」
恩靜半盤著腿，手指已經在膝蓋上敲起前奏的拍。她說：「那唱一個輕一點的。《Gee》怎麼樣？」她敲了幾下，又停住，像在數哪一段從哪兒進。
泰妍看她一眼。恩靜說：「你以前不是最會跳這個嗎。」泰妍說：「誰不會跳這個。」兩個人笑了一下。
素妍看向林默：「你呢？」
林默放下水杯。他說：「Gee。」
宋茜問：「為什麼？」
林默想了想，說：「這首歌，最容易讓路過的人停下來。」
他說的是大實話。Gee的副歌一出來，他就有畫面感了——林允兒左手伸直虛捧臉頰，對你笑著跟隨拍子橫向挪步。就算在這個世界沒人聽過，旋律本身也抓耳朵。不是最深情，不是最炸，但最容易在人群里傳開。只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熱門相親節目會不會再用這首歌。
「我也覺得。」宋茜說。
「我同意。」泰妍說。
「那我也同意。」恩靜立刻舉手。
素妍看著林默，像在把他這個答案稱一稱。過了兩秒，她說：「那改五人版。Gee原版也是九人。中間那兩段碎拍要拆開，誰站前誰站後要重排。還有，你讓老趙把舞台大小量一下。Gee的步子密，台太小跳不開。」
「行，舞台尺寸。」林默說，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參與進來了。他提了一個想法，沒有被否。不是她們讓著他，是他說到了點子上。
上午第一遍排Gee，問題比選曲多。
原版九人隊形壓得很實，五個人一站上去，不是空就是擠。素妍和恩靜負責拆碎拍。素妍站在鏡子前，把那段碎拍拆成五份，自己先走了一遍，然後指著恩靜：「你第三拍往左多半步。我第一拍不動。宋茜第二拍從斜線回來。Irene最晚進，但收得最快。泰妍最後三拍往中間走。」她說完，抬手把頭髮捋向耳後，側臉線條分明。林默的視線跟著她的手指滑下去，落在她後頸那截皮膚上，白得像在廚房燈下。
「先試。」泰妍說。
音樂放出來。五個人都動了，但碎拍段還是松。宋茜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我第二拍斜線回來，和泰妍最後三拍的路線交叉了。要麼我早半拍，要麼她晚半拍。」
「我晚半拍。」泰妍說，「我最後一個進，路線短，來得及。」
「那你會被Irene擋住。」素妍說。
「擋就擋。」泰妍說，「我唱。不一定要在畫面中間。」
宋茜看了她兩秒，沒再說話。
Irene站在最邊上，小聲說：「我可以往右收兩步。」她說話時沒看人，眼睛還是盯著鏡子裡自己的位置。她的脖頸從領口伸出來，長而細，像怕自己的聲音驚到誰。林默看見她說完以後，嘴唇又輕輕抿了一下，把後面的半句話咽了回去。
素妍說：「那更亂。」林默看見Irene不說話了，只是把目光垂下去。不是委屈，是在重新算。
林默第一次覺得，這五個人討論隊形，像在下棋。每個人都在推演後面幾步。
中午，系統在餐桌上擺好了飯。
五個人誰都沒多說話。恩靜埋頭吃，筷子往自己碗裡扒兩下，又給旁邊泰妍夾了一筷子菜。泰妍沒抬頭，只用氣聲說「不用」。恩靜照夾。泰妍沒再說。
宋茜一邊吃，一邊把手機立在碗邊。林默掃了一眼，不是在看什麼娛樂視頻，是本地新聞。素妍給自己盛了半碗湯，慢慢喝。裴珠泫坐在最邊上，一口一口吃著，筷子落在碗邊時幾乎沒有聲音。吃到一半，她起身去廚房。林默以為她要倒水。過了幾秒，她拿了五個杯子過來，一個一個人手邊放好。杯口朝外。
「謝謝。」林默小聲說。
裴珠泫「嗯」了一聲，坐回原位。
林默把那杯水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溫正好。他忽然發現，這個團里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有的用嘴，有的用手，但都用心。
下午繼續排。泰妍開始帶領節奏。
她不站中間，只在後面輕輕數拍，誰跳錯了，她也不點名。第二遍，五個人都往恩靜那邊靠。恩靜沒察覺，只覺得自己今天狀態好，越跳越輕。她踩著拍子在台邊來回走，眼睛半閉，嘴唇輕輕動著，像在默唱。林默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不是走，是在用腳找歌。小腿繃起來又鬆開，整個人的重心跟著旋律一起一伏，像踩在看不見的弦上。
第三遍，宋茜和素妍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但走位順了。第四遍，林默看見整支舞從副歌到結尾第一次沒有明顯的斷裂。不是齊，是能看了。
「就到這兒。」林默說。
五個人停下，看他。
「今天別練了。」他說。
泰妍點點頭。恩靜問：「那明天呢？」
「明天上午再走兩遍。」林默說，「下午去舞台。」
恩靜笑：「這麼快就上嗎？」
「系統給的只有三天。」林默說，「你今天練多狠，後天一樣要站上去。不如留點力氣。」
宋茜說：「他今天說話像經紀人了。」
素妍說：「也就今天。」
林默笑了笑。
晚上，他一個人在客廳里坐了很久。面前攤著老趙給的那張舞台圖，紙邊已經有點軟了。他又看了一遍，用手機把圖上每個細節拍下來，放大看。舞台五米四，深三米六，五人隊形最窄處只能容兩個並排，Gee的副歌有半段是橫向移動。他算了半天，沒算出什麼名堂。他只會用笨辦法：把五個人名字寫下來，旁邊標上「左一、右二、後中」。寫完後看了看，又全劃了。
他告訴自己：林默，你不是編舞。你只要確定她們能順利站上去，能找到地方唱，不摔，不撞，不忘詞。
想到這兒，他把紙折好，放進明天要帶的小包里。
系統面板在睡前亮了一下。
【提示：本輪演出可同步開啟現場記錄。建議以經紀人視角留存影像。】
林默看著「留存影像」四個字。這題他會。不是因為他學過，是因為他追了這麼多年，最知道一個再小的舞台，一旦有人拍下來，就可能被另一個人看見。他把手機調成錄像模式，試了試手感，又鎖上。
凌晨，他起來喝水。廚房沒開燈。他經過餐廳時，看見練習室的門縫裡有一道極細的光。他站了一會兒，沒推門。但他知道，裡面有人。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第二天傍晚，天邊剛開始變紅。
社區舞台上的燈串亮了。音響已經接好，麥克風立在台前。台下有人經過，有人停下來看，有孩子跑過來指著台子說「今天有演出嗎」。
林默和五個人從側邊走到台後。恩靜小聲說：「我有點緊張。」泰妍說：「正常。」素妍說：「你緊張什麼，你第一次上台是七歲。」恩靜說：「那我也緊張。」Irene沒說話，蹲在地上檢查鞋帶。她的手指細長，繫鞋帶的動作很慢，每一圈都拉得緊緊的，像在確認什麼。宋茜站得最直，像已經在心裡走上台了。
林默看了一眼泰妍。她站在最後，臉朝著舞台，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在默念什麼。然後她回頭，對林默說：「明天我們上吧。」
林默點頭。
「會上的。」他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