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怕自己起不來。他定了三個鬧鐘，間隔五分鐘。然後躺下，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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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沒等他睡實，就掉進了一個灰白色的空間。
腳下沒有地板，頭頂沒有燈，可一切都能看見。面前是一塊巨大的屏幕，沒有邊框，像直接從空氣里切出來的。
屏幕亮起來。一個男人背對著他站著，穿一件洗舊的T恤，頭髮有點亂。林默心裡咯噔一下。這背影他每天早晨在鏡子裡見過。
那人轉過身來。臉和他一樣。不是相似，是一樣。只是表情不同，比他松，比他累，像已經把所有東西都做過一遍，又回來站在這兒，準備再講一次。
「別怕。」男人說，聲音也是他的，「我是你，以後的你。」
林默沒說話。他想問「你是誰」，但話堵在喉嚨里。對方先開口了：「這堂課只講有用的。你明天用得上。」
「跟緊我。」
男人往前走，灰白空間像幕布一樣向兩邊推開。
他們站在一條街上。不是系統駐地外的那條，是更大的街道。路中間有一個舞台，和社區舞台差不多，但大了三圈。台上有人在跳舞，台下圍滿了人。
男人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默看。
林默盯著舞台。他以為會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沒有。就是一個女舞者，跳得很好，台下的人看得認真。他剛想問「看什麼」，就發現台下的觀眾身上開始浮出一點極淡的光。那光很輕，像呼氣時帶出的白霧，從人群里慢慢往台上飄。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些光在舞台上方聚著，轉著，薄薄一層，像倒扣的碗。舞者跳著跳著，整個人像被什麼託了一下。動作張得更開，呼吸卻更穩。她眼睛亮得嚇人，像突然摸到了平時練不出的那個狀態。
林默說不出那是什麼。他只是覺得空氣變緊了。
「這就是。」男人說。
林默問：「就是什麼？」
「以後你會知道它叫什麼。」男人說，「現在先記住這種『緊』。觀眾是真的，台上的人是真的，它就會出來。」
林默沒再問。他覺得男人不像在教他，像在讓他自己踩進去。
「再看。」男人說。
場景換了。
還是那個舞者。還是那個舞台。但她的臉白了。白得發灰，嘴唇卻紅得不正常。她還在跳，動作比剛才更猛，可林默看著害怕。她像被什麼東西追著，停不下來。
「她怎麼了？」林默問。
「過了。」男人說。
「什麼是過了？」
「你剛才看見她多輕。現在多重。」男人說，「中間有條線。過了，就這樣。」
林默喉嚨發緊。他忽然有點懂了。那東西能讓人上去，也能把人往下拽。那條線，就是人的頂。
「那條線能測嗎？」林默問。
「能。有儀器。有心率。有臉色。」男人說，「但最準的是你自己看。數字還沒報，臉先知道。」
「所有人都是看臉嗎？」林默問。
「不一定。」男人說，「跳舞的人壞腰和膝蓋，臉上先露。唱歌的人壞嗓子。不一樣。」
他們繼續往前走。場景換成一間練習室。五個女生在練舞。
林默看了一會兒，發現副歌時最齊，一到換位和轉身就散。像一列火車，直路開得穩，一過彎就開始晃。
「看出問題了嗎？」男人問。
「一換隊形就亂。」林默說。
「你繼續看。」
第二遍，她們重新跳。跳到同一個地方，其中一個女生在換位前輕輕點了一下頭，像給自己數拍。她身邊兩個人幾乎同時朝她看了一眼，腳步跟著慢了半拍。隊形沒有立刻變齊，但散開的方向變了——大家都朝她那一側收。
林默說：「她是什麼？」
「錨。」男人說，「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但有人會找她。不用誰喊口令，身體先跟上。一個跟上，兩個跟上，隊就齊了。」
林默忽然覺得腦子裡有東西通了。他想起昨晚搜到的那些打歌舞台。那些「刀群舞」的背後，原來不是從「動作一致」開始的，而是從「有一個人的拍子最穩」開始的。
「所以明天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錨。」林默說。
「先找到。」男人說，「找到之後，別急著說。讓她們自己往她身上靠。」
林默點頭。
他們又經過幾個場景。林默看見了經紀公司，看見了打歌節目的錄製後台，看見了粉絲在排隊，看見了工作人員各司其職。
林默忽然問：「那些工作人員，就是以後系統會生成的NPC？」
男人點頭：「按需出現。生活、行政、策劃、編舞，還有別的。每個人做一塊，能力二級起步。」
「他們能升級嗎？」林默問。
「能。」男人說，「但靠自己磨。系統能造出一個會幹活的人，但造不出天賦。天賦只能長出來。」
林默似懂非懂地點頭。他想起那個等級面板，追問：「等級呢？我一直沒弄明白。」
男人抬手，空中浮起五個數字：1、2、3、4、5。
「1級，能用。2級，不出錯。3級，夠得上最好。4級，別人追不上。5級，你現在不用管。」
「你帶的人里，有四級的。」男人說。
「誰？」林默問。
「明天練完，你自己告訴我。」
林默把這筆帳咽進肚子裡。他忽然意識到，追星追出來的「了解」，和真正站在練習室里用專業眼光去看，不是一回事。
「我能不能問點別的？」林默說。
「問。」
「為什麼是她們五個？不是別人，也不是更多人。只有五個，還都是隊長？」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以後會知道。」他說，「現在你只需要知道，她們沒有誰是被隨便選進來的。」
灰白空間從遠處開始變淺。
林默還想再問，男人已經轉身，像沒有更多要說的了。
「那我今天怎麼帶？」林默追了一句。
男人沒回頭，只說：「先讓她們練起來。別散。」
說完，人就不見了。
林默猛地睜開眼。
天還沒亮。他摸到手機，三個鬧鐘一個都沒響。
他坐起來，頭不沉，身體也不累。但那些畫面全都還在。舞者發白的臉，五個女生往同一個人身上靠的樣子，還有那個薄薄的、倒扣在舞台上方的碗。
他打開面板。一行新提示：
【第一階段課堂已完成。後續內容將在實戰中解鎖。】
林默走到窗邊。步行街剛醒，有老人遛著狗，有人提著早餐走過。社區舞台的燈還沒亮。
他回頭看那五扇門。有一扇已經開了。
裴珠泫站在門裡，正彎腰把鞋帶系好。她穿好了衣服，頭髮也梳過，整整齊齊，像已經起來很久了。她系好鞋帶，直起身，把門口的拖鞋擺正，鞋頭朝外，動作輕得不像在做事，像在完成某個早就定好的程序。
林默忽然想笑。
四點不能起，五點能起。他昨晚猜得沒錯。
「早。」林默說。
裴珠泫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天光從窗里漫進來，把大廳照得白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