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的問題還在空氣里飄著，她視野里的面板先刷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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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宋茜】
【本地身份：在韓中國人】
【能力狀態：暫不可用】
【任務：待發布】
她剛要邁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泰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宋茜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僵硬，彎一下都費勁。她又試著抬了抬腿，膝蓋只能彎到一半。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發白。
「我的手和腿……怎麼不聽使喚了？」
面板彈出：
【解鎖任務發布】
【任務內容：接受24小時嬰兒般的照顧，期間不得說「我自己來」，不得拒絕協助】
【任務獎勵：舞蹈能力恢復至巔峰狀態】
【失敗懲罰：無】
【時限：24小時】
宋茜看完任務，目光在面板和兩人之間掃了兩個來回，最後停在林默臉上。
「嬰兒般的照顧，我？」
林默看看面板，又看看泰妍。泰妍已經扶住了宋茜。
「先坐下。」泰妍說。
宋茜沒動，因為腿還在發軟，一邁步就往前栽。林默也去另一側扶住她，一起向椅子走去。
坐下之後，宋茜的身體又晃了一下。泰妍伸手按住她的後背，讓她靠上椅背。
「謝謝。」宋茜說，聲音悶悶的。
泰妍「嗯」了一聲。
在現實中，她們不算特別熟，但至少是點頭之交——宋茜的隊友崔真理和泰妍是親故，兩個人經常一起玩。可現在，被金泰妍照顧著，這感覺太怪了。
看她坐穩了，泰妍伸手幫她理了理被冷汗貼在額角的碎發。纖細的手指從宋茜額前掠過，把那幾縷濕發輕輕撥到旁邊。她的額頭很白，出了汗以後反而像上了一層很薄的光。
宋茜別了一下頭。
「我自己來——」她下意識說。
【警告：不得說「我自己來」】
宋茜深吸一口氣，面龐緊繃，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宋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虛弱。
從12歲北漂開始，她就沒有虛弱過。發燒也不請假，練舞練到爬不起來也咬牙撐著。她宋茜的字典里，從來沒有「不行」這兩個字。
可現在，她連坐穩都需要別人扶。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目光落在宋茜的手上。那雙手他太熟了，在綜藝里劈過筷子、舉過米袋。此刻那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還在輕輕發顫，像用盡了力氣才沒讓自己從椅子上滑下去。
林默看著她捏得發白的手指，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輪椅。
面前的空氣扭曲了一下，一把摺疊輪椅出現在地上。
林默推了推輪椅，輪子能轉，剎車也好用。
泰妍和林默對視了一眼。兩個人沒有說話，一人一邊，把宋茜從椅子上扶到了輪椅上。
他又走到一扇門前，握住門把手，閉上眼睛想——門後面是衛生間，馬桶緊挨著門框。
推開門。
門後面果然是一個衛生間，馬桶正對著門。人往門裡一站，順勢一坐，就能坐上馬桶。
「可以。」林默簡略地說。
他還想再解釋一下這扇門的巧思，轉頭看見宋茜坐在輪椅里，手指捏著輪椅扶手，指節發白。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餐桌旁，閉上眼睛想——粥。
一碗白粥出現在桌上，熱氣騰騰。
「先吃點東西吧。」林默說。
面板刷新：
【提示：當前階段建議食用流質或半流質食物】
【提示：食用任何食物不會導致體重變化】
林默看了一眼，沒說話。
泰妍接過粥，試了試溫度，走到宋茜面前，蹲下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宋茜嘴邊。
宋茜看著那碗粥，又看著蹲在面前的泰妍，那句「我自己來」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蜷了一下。
泰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宋茜別過頭去。
「不吃？」泰妍問。
「……吃。」
她轉回頭，閉上眼，張開嘴。
泰妍把粥送進她嘴裡。宋茜嚼了兩下，咽下去，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像在吞一塊石頭。
林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恍惚——在視頻里劈筷子、喝生雞蛋的Victoria，此刻閉著眼睛，像個嬰兒一樣被人餵飯。
他想笑。但沒笑出來。
「燙不燙？」泰妍問。
「不燙。」
泰妍又餵了一勺。這一次宋茜沒閉眼，但一直盯著牆角，嘴唇抿成一條線。
吃到一半，宋茜忽然開口：「我這個人，比較要強。以前做什麼都要爭第一。」
泰妍舀粥的手沒停。
「在韓國的時候也是，別人練十遍，我練二十遍。考核每次都是第一。李秀滿老師給我取名叫Victoria，就是勝利的意思。」
泰妍舀粥的手沒停，只說了句：「張嘴。」
宋茜看了她一眼，慢慢張開嘴。
吃完粥，泰妍把宋茜扶到衛生間門口。
泰妍幫宋茜擠好牙膏，把牙刷遞給她。宋茜握住牙刷，手抖了一下，牙刷在牙齒上颳了兩下，泡沫溢出來，沿著嘴角往下淌。她抬手想擦，手肘撞在了洗手台上。
泰妍看不過去，伸手接過牙刷：「我來。」
宋茜的手僵在半空。
但她沒說「我自己來」。
刷完牙，泰妍幫她梳頭，拿著梳子，從髮根梳到發梢，一下一下，動作不算專業，但很輕。
午後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宋茜坐著，泰妍站在身後。梳子從長發里緩緩滑過，好像時間都變慢了。宋茜沒說話，泰妍也沒說話。只有梳子穿過髮絲時，那種細小的、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宋茜看著的頭髮養得很好，黑而直，散在肩後，被窗外的光一照，泛著一層很溫潤的光澤。泰妍的手指偶爾碰到她的後頸，涼的。宋茜會不自覺地縮一下，又慢慢鬆開。
林默靠在牆邊，沒敢動，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怕自己一出聲，就會把這一刻碰碎。
他看著那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梳子一下一下，從髮根梳到發梢。光從窗戶外斜斜地打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一起，投在地上，像一張很舊的照片。
宋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後認真梳頭的泰妍。
她想起f(x)剛出道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照顧妹妹們的。那時候她覺得，作為隊長、作為大姐，照顧別人是理所當然的。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別人這樣照顧。
「好了。」泰妍放下梳子，退後一步看了看，「還行。」
宋茜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謝謝。」她說，聲音很小，說完微微低了低頭。
傍晚的時候，宋茜發起燒來，臉紅紅的，額頭髮燙，閉著眼蔫蔫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林默覺得這可能也是任務的一部分，用來模擬嬰兒夜醒的。
泰妍摸了摸她的額頭，皺起眉。
「哪裡疼嗎？」泰妍問。
宋茜睜開眼，小聲說：「我想吃雞味圈。」
「……什麼？」
宋茜看著天花板，好像在回憶。
「雞味圈。我們小時候的零食，鮮香的。」
泰妍轉身看林默。林默閉上眼睛，想像——雞味圈。
一袋雞味圈出現在手裡。泰妍撕開包裝，拿了一個遞到宋茜嘴邊。
宋茜只吃了兩個就不吃了，閉眼躺著。那袋雞味圈散著口，擱在枕邊，能聞得到一股鮮香。
泰妍把散開的袋口一點一點折齊，用小夾子別住，放在宋茜枕邊。
夜裡，泰妍不放心，定了鬧鐘，每小時給她測一次體溫。
宋茜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額頭上時而貼上來一隻涼涼的手。時而是一塊涼涼的毛巾。
後半夜，泰妍剛合眼，系統提示音響起。
【模擬夜醒：嬰兒需要安撫】
她坐起來，發現宋茜也醒著，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表情尷尬。
「你也沒睡？」宋茜問。
「眯了一會兒。」
泰妍給她測了體溫，把被角掖好，躺在她旁邊，輕輕的拍著她，說「你睡吧。」
「你也睡。」
「我睡不睡都行。」
「一起睡。」宋茜說。
泰妍沒說話，側過身，臉朝著她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宋茜看著她的側臉，怔怔出神。
她想起在韓國的時候，有一次練舞練到很晚，她明顯比平時疲勞，氣喘吁吁，臉特別紅，出了很多汗。有人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用手背摸了摸額頭，說：「我天生就這樣。」
她那時沒覺得這是在逞強，只是不習慣承認自己也會累。
她習慣了不麻煩別人。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
可現在，有一個人，因為她的發燒，一晚上每隔一小時給她測一次體溫。
後半夜，泰妍又被系統提示音叫醒。
宋茜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泰妍啊。」宋茜的聲音有點啞，「我夢到真理了。」
泰妍頓住。
「真理她……」宋茜頓了一下，「半夜偷吃軟糖，還假裝在睡覺。」
泰妍輕聲說：「知道。她就愛這樣。」
宋茜笑了一下，很輕。
「我老罵她。」宋茜說，「現在，我後悔了。」
泰妍沒接話。
第二天早上，燒退了。
宋茜醒的時候，泰妍還睡著，呼吸很淺，眼下有青色的痕跡。
宋茜沒動，就那麼躺著，看了一會兒泰妍的睡臉。
泰妍睡著的時候，和平常很不一樣。她的五官本來生得精緻，醒著時總帶著一點疏離，像罩著一層薄薄的殼。此刻那層殼像被誰輕輕揭掉了，她的臉顯得更小，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宋茜看了一會兒，把視線移開了。
她想起很多人——媽媽、BJ的同學、SM的同期、f(x)的妹妹們。那些人都在她的記憶里，卻不在這個空間裡。這個純白的房間裡，只有她和睡著的金泰妍。泰妍睡著的時候，一點防備都沒有。
然後她轉過頭，看見枕邊那袋雞味圈。
袋子口折得整整齊齊的，一枚小夾子別在摺痕上，像怕裡面的香氣漏出來，又像怕她想吃的時候找不到。
宋茜盯著那個摺痕，忽然想起一件很久遠的事。
她小時候身體一直很好，發燒也不用請假，背著書包就去學校。只有一次，大概是小學的時候，她病得很重，臥床三天，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迷迷糊糊中，記得有個大夫來家裡，在她手背上扎針打點滴。那三天，媽媽就是這樣餵她吃飯的。
一口一口，吹涼了，遞到嘴邊。
那是她記憶里為數不多的、被人細心呵護的日子。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生過那麼重的病。或者說，她不允許自己生那麼重的病。北漂期間，自己套被罩、縫衣服、修柜子，別人練十遍她練二十遍。她宋茜的字典里，沒有了「需要被照顧」這四個字。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角，又鬆開。
「泰妍啊。」她小聲說。
泰妍沒醒。
「謝謝你。」宋茜說，聲音很輕。
泰妍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夢裡笑了一下。
宋茜閉上眼。
這一次，她睡得很沉。
上午，宋茜是被系統提示音吵醒的。
【24小時已到，任務完成】
【舞蹈能力恢復中……】
【當前等級：1級→2級→3級】
【巔峰能力已恢復】
宋茜睜開眼，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動了動手指——靈活。她彎了彎膝蓋——輕鬆。
她坐起來，下床，站在地上，低頭看了自己的手很久，才慢慢把重心往下沉，雙腿向兩側打開……
貼地的瞬間，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超過一百八十度的橫劈叉，腿像沒有骨頭一樣。
這是她的招牌動作。韓國人叫她「人形文件夾」，因為她的腿能像文件夾一樣折到不可思議的角度。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低頭看著地面。昨天這個時候，她連坐穩都費勁。現在，她的身體比現實中還要靈活——這具二十歲的身體，沒有練舞積累的舊傷，柔韌性正是巔峰。
宋茜慢慢站起來，活動了下肩膀，踢了踢腿。腳尖直接翻過了頭頂，碰到了後腦勺。
泰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靠在牆上看她。
「挺好的。」泰妍說。
宋茜轉過頭，看著泰妍，忽然哼起了一段旋律。
是《再次重逢的世界》的前奏。
她哼得很輕，像是隨口而來。但哼了兩句後，她停住了——因為泰妍接了上來。
不是說話，是唱。
泰妍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每一個音都准得像在錄音室。
宋茜看著她，也跟著唱了起來。
兩個人，一個少女時代的隊長，一個f(x)的隊長，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唱著同一首歌。
唱到「不熟悉的世界裡，也會一直陪著你」那句，宋茜的聲音停住。
泰妍也停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宋茜噗嗤笑了。泰妍也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條線。
「這首歌，」泰妍說，「我練習生時期唱了不下一千遍。」
宋茜點點頭：「我知道。我當練習生的時候，這歌循環好多遍。」
兩個人又笑起來。
林默站在旁邊，看她們笑。他也跟著笑了一下，然後慢慢把視線轉回面板。
【第二位成員能力恢復完成】
【請選擇第三位要召喚的成員】
林默看到了，但他沒說話。
純白大廳里已經亮起一道光。
光團散開。
一個女生出現在光里。黑長直，校服，書包，下巴微微抬著。
兩句低低的哼唱從她方向飄來，尾音微微上揚，又收住。
林默的喉嚨緊了一下。
這個哼歌的方式，是她。
樸素妍。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