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自青雲宗劍峰閉關數十日,日日揮劍、夜夜吐納,身心皆繃成一根拉滿的弦。
他稟明師尊,以親傳弟子身份告假下山,往大楚京都走一趟,只當鬆弛心神,感受一番煙火人間的活氣。
一路步行入京,林墨走過城門口那道深闊的瓮城時,腳步頓了一下。大楚京都比他想像中大得多,青石鋪就的主街寬可並馳八匹馬,兩側商鋪林立,招牌從街頭掛到街尾,寫著茶樓、酒肆、鐵器、靈材、丹藥、符籙、法器,什麼都賣。街面上行人如織,衣著各異,有短打的平民,有腰懸佩劍的修士,有乘轎的仕女,也有蹲在路邊擺攤賣靈草的散修。他站在街邊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往深處走,沿著主街慢慢逛了半個時辰,在一家臨街的茶棚里要了一壺粗茶,坐下來歇腳。
鄰桌坐著兩個修士,一個穿灰袍,一個穿藍袍,桌上擺著半壺酒和一小碟花生。灰袍修士說話時手上比劃著名,像是在講什麼要緊事,藍袍修士偶爾應一聲,大部分時候在聽。
「……東市那家聚寶賭石坊,上個月有人開出一塊上品靈玉,當場轉了五百靈石。」灰袍修士說得眉飛色舞,「五百靈石啊!咱們這種散修,干三年都攢不出這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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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袍修士笑了一聲:「那上個月輸掉褲子的你就不說了?我親眼看見有人把積蓄全砸進去,開了五塊全是廢料,當場癱在那裡的。」
「賭石嘛,一刀富一刀窮,你又不是沒聽說過。」
「聽說過,可你聽說過幾個真富了的?」
灰袍修士被他問住了,夾了一顆花生塞進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總有人能踩中。」
藍袍修士沒接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喝完了,站起來丟了兩塊銅板在桌上,朝灰袍修士招了招手:「走了,去看看熱鬧也行,別下手就行。」
他把茶喝完,結了帳,起身往東市方向走去。
聚寶賭石坊三層閣樓,門面開闊,匾額上書四個大字。
林墨進門時目光掃了一圈,一樓大廳正中擺著幾排長桌,桌面上碼著大小不一的璞石,價格從幾塊靈石到上百塊不等,每塊旁邊插著木牌寫著編號和價格。
另一側是開石區,切割台周圍圍滿了等結果的買家。
他沒有急著上前,先在門廊邊站了一會兒,看似在打量大廳格局,實則悄然運轉【萬物精通】。
一層極細微的感知從他體內向外延伸,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大廳。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原石表面的紋理、皮殼、裂隙全部剝落,內里一覽無餘——靈氣流動的走向、礦脈的分布、內部藏著的空洞和裂紋,像是被剝開外殼放在燈光下,連最細微的裂痕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他收回感知,走向最左側那排長桌,目光在一堆價格最低的璞石上掃過。
那些石頭在他眼裡已經全部分完了——哪塊空的,哪塊有點東西但不多,哪塊不值得下手,哪塊內部藏著好東西。
他挑了一塊拳頭大小、皮殼粗糙的原石,表面布滿裂痕,像是被人來回翻過很多次都沒人買的廢料。
櫃檯後的管事看了一眼:「三塊靈石,要開嗎?」林墨把靈石推過去:「開。」
管事接了石頭,在切割台上沿著他劃的線切下去。
第一刀落下去,切口處露出一層淡青色的光暈,晶瑩潤澤,靈氣微透。管事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刀,那層青色的光暈更寬了一些,泛著均勻的靈力光澤。
他直起身,把那塊石頭舉到燈下看了看:「青紋靈胚,品相不錯。」圍觀的人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人點了點頭,有人沒說話。林墨接過石頭收進袖裡,轉身走向另一側。
第二塊原石他只用目光掃了一眼就點了出來——一塊體量偏大的原石,皮殼表面沒有明顯紋理,顏色偏暗。管事看了他一眼:「這塊十五塊靈石,確定要?」林墨點頭。開出來是一塊凝練的靈石礦芯,靈氣充沛,質地緊實。圍觀的人多了一些,有人低聲說了句「這小子運氣真好」。
林墨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
第三塊原石他挑的是一塊灰黑色的原石,體型偏小,表皮有一道深色紋路,他通過萬物精通判斷紋路斷點下方有一處靈氣凝結點。
切開來時那處凝結點正好位於中心,是一小塊質地緊密的靈胚。
圍觀的人徹底圍上來了,有人拍了一下手掌,管事看了一眼石頭斷面,又看了看林墨,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斟酌:「三塊全中,少見。」林墨沒有接話,收好石頭,繼續看了一圈大廳里其他原石。
他在人群中停步時,一個穿青色錦袍的年輕人正站在一塊半人高的原石前,旁邊圍了幾個看客。
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碎料,正在比劃,像是在對照某種特徵。
林墨沒有上前,只在幾步之外站定,悄然運轉萬物精通掃了一眼那塊原石——內部質地鬆散,靈氣分布極不均勻,靠左有一道貫穿的暗紋,整體來看內蘊比表面看起來要稀薄不少。
他又看了那年輕人一眼,沒有出聲,轉身走向大廳另一側。
他走了一圈,最後在一塊體型最大、價格最高的原石前面停住。
那塊原石半人高,皮殼粗糙厚實,表面深淺不一,整體呈灰褐色,沒有光澤,也沒開窗。
管事見他在那塊石頭前站著,走近了一步:「這一塊三百靈石,之前幾位師傅都看過了,裡面空得多,雜質也多。」旁邊一個開石師傅也看了一眼:「皮殼太糙了,紋路斷得也散。」林墨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塊石頭前面,安靜地站了幾息,然後微微垂下視線。
萬物精通】無聲展開,感知穿過那層灰褐色的粗糲石皮,觸到了石頭內部——石層之下是一整塊完整的靈胚,通體瑩潤,沒有裂紋,沒有雜質,靈氣凝而不散,比他今天開出來的三塊加起來還要多上數倍。他收回感知:「這塊我要了。」
第一刀切下去,露出灰白色的石層,沒有光,沒有靈紋。第二刀從另一側切入,依然是灰白一片。
第三刀沿著他劃的線切入時,砂輪底部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切石料那種粗糲的摩擦聲,變得更密實、更細。
管事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切口邊緣露出的那一抹光亮,他抬起頭看了林墨一眼,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砂輪停住,水洗過切面,露出了一整塊完整的靈晶母體,通體瑩潤,光澤從內部滲出,沒有裂紋,沒有雜質。管事站在原石前面,看著那道橫貫整體的靈體斷面,沒有開口說話。
林墨收好靈石,對管事點了一下頭:「開了。」然後轉身往外走。
他走出賭石坊大門的時候,門外的陽光斜照在街面上,他停了一步,目光沒有偏轉,也沒有回頭,然後邁開步子,順著來時的那條街,不緊不慢地走遠了。
今天從賭石坊賺的靈石他還沒來得及細算,但已經足夠他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消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