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終年繚繞不散,將整座山峰裹得朦朧清幽,隔絕了外門所有喧囂紛擾。
自那日演武台一招碾壓蕭景元、震徹全宗之後,整個青雲宗風波熱議不休,外門弟子人人敬畏、各方勢力暗自窺探,無數目光死死盯著橫空出世的劍峰新人林墨。
可身處風波中心的林墨,卻自始至終不聞外物,不問紛爭。
返回劍峰的數十日以來,他徹底閉門謝客,紮根洞府,開啟了極致枯燥、極致專注的閉關苦修。
修行一道,看似瀟灑超脫、乘風御氣,實則是世上最磨人、最熬心的苦行。
尤其是林墨這般,身負詞條複製系統,走的是厚積薄發、步步夯實的極致根基大道,更是容不得半點浮躁與敷衍。
白日裡,他端坐玉榻,引天地靈氣淬體洗脈,一絲一縷打磨經脈肌理,將每一縷吸入體內的靈氣煉化至純粹至極,不留半分雜質。
尋常修士修行,只求靈力充盈、境界精進,可林墨不同,他每運轉一個大周天,都會反覆沖刷經脈、溫養丹田、穩固肉身,將鍊氣四層的根基打磨得無比紮實、圓融無瑕。
夜幕之下,萬籟俱寂,劍峰靈氣最為濃郁純粹。
林墨便凝神靜氣,參悟基礎劍訣、打磨自身劍意,靜坐觀想,穩固道心。
日復一日,朝暮不息。
整整數十日,林墨從未踏出洞府半步。
沒有與人交談,沒有觀賞山景,沒有半分娛樂鬆弛,眼中、心中、腦海中,唯有修行二字。
起初,他心神飽滿、精力充沛,沉浸在修為穩步精進的快感之中,只覺大道可期,前路坦蕩。
可修行本是逆天奪造化之事,長年緊繃、日夜不輟,縱然修士體魄遠超凡人,也終究會心神疲累、肉身乏倦。
數十日極致苦修下來,林墨的修為愈發穩固,鍊氣四層的根基徹底圓滿,距離突破鍊氣五層僅有一步之遙。
可隨之而來的,是身心積攢的深重疲憊。
肉身雖無傷勢,經脈充盈飽滿,可精神早已緊繃到了極致。
日復一日的枯燥打坐、循環往復的靈力運轉、一成不變的閉關環境,早已讓他心神疲憊、道心略顯滯澀。
修道講究張弛有度,勞逸結合。
一味苦修而不懂鬆弛,看似進度飛快,實則最容易滋生心魔、桎梏道心,久而久之,心境僵硬,悟性遲滯,反而不利於長遠大道。
前世凡俗閱歷,加上五年潛行修行的沉澱,讓林墨深諳這個道理。
修行不是閉門死磕,而是養身、養心、養道。
弦繃太緊,終有斷時。
此刻的他,修為圓滿穩固,短期之內無需急於沖境,再繼續強行苦修,只會徒增疲憊,得不償失。適當放鬆心神、開闊眼界、體察百態,反而能洗滌道心、破除桎梏、沉澱悟性,讓後續修行更加通透順暢。
洞府之中,天光透過石壁靈紋灑落,柔和靜謐。
林墨緩緩收功,雙目徐徐睜開。
兩道澄澈的眸光一閃而逝,周身流轉的靈力緩緩內斂,歸于丹田深處。長長一口濁氣自口中吐出,縈繞周身的疲憊感徹底浮現。
他抬手舒展筋骨,渾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輕響,連日積壓的僵硬感稍稍舒緩。
「閉關數十日,身心俱乏,道心略顯凝滯。」
林墨低聲自語,神色淡然。
「是時候停下苦修,鬆弛身心了。」
勞逸結合,方為長久修道之法。
心念既定,林墨不再遲疑,起身整理衣袍,推開洞府石門,緩步走出。
久違的日光灑落周身,山間清風拂面而來,帶著草木清香與濃郁靈氣。
數十日不見天日的閉關,讓他此刻只覺天地開闊,心神舒展,緊繃許久的神經瞬間鬆弛大半。
劍峰依舊清冷幽靜,無人往來,唯有松濤陣陣、雲霧悠悠。
他徑直朝著主峰竹院走去,準備向師尊葉清瑤請假下山。
青雲宗規矩森嚴,外門、內門弟子下山皆有嚴格規制,需層層報備、審核批准,請假時限、下山緣由、歸宗日期,一一記錄在冊,約束極多,尋常弟子想要下山遊玩,難如登天。
可林墨不同。
他是劍峰親傳弟子,整個青雲宗最頂級的弟子層級。
親傳弟子,身份超然,不受外門內門規矩束縛,行事自由度極高。
只要不叛宗、不違大規,尋常請假下山、遊歷修行、外出休憩,皆可自主做主,只需告知師尊一聲即可,無需經過執事、長老層層審批。
這便是親傳弟子的特權,也是劍峰弟子的超然地位。
不多時,林墨抵達竹院。
院中靜謐清雅,青石無塵,草木修剪整齊,一襲白衣的葉清瑤正靜坐石台之上,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淡若雲煙,近乎與天地相融。
她常年獨居劍峰,不問世事,歲月仿佛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跡,氣質清冷絕塵,超然脫俗。
聽到腳步聲,葉清瑤並未睜眼,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平和:「閉關結束了?」
「是,師尊」林墨躬身行禮,態度恭敬有度。
林墨坦然點頭,直言道:「弟子連日閉關苦修,身心俱乏,道心滯澀。深知修行貴在勞逸結合,欲請假下山,前往大楚京都遊歷數日,體察凡塵煙火,鬆弛心神,穩固道心。特此向師尊報備請假。」
他沒有編造修行歷練的藉口,坦然直言下山玩耍、休憩散心。
在這位疑似元嬰大能的師尊面前,任何掩飾皆是多餘。
葉清瑤眸光清淡,無波無瀾,聞言並未半分遲疑,淡淡頷首:「可以。」
短短兩字,直接應允。
沒有盤問緣由,沒有限制時日,沒有叮囑規矩,沒有半分刁難。
對於劍峰親傳弟子而言,下山休假,本就是舉手之勞的小事。
頓了頓,葉清瑤才淡淡補充一句:「凡塵繁華,皆是外物,可觀可賞,不可沉迷,鬆弛心神即可,勿忘大道本心,按期歸宗便可。」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林墨恭敬應下。
「去吧。」葉清瑤微微抬手,再度閉目靜坐,重回無波無瀾的清修狀態,不再多言。
全程簡單利落,沒有半分繁瑣流程。
身為劍峰親傳,背靠青雲宗最超然的山峰,林墨想要下山玩耍休憩,便是如此輕鬆隨意。
換做外門弟子,哪怕耗費數月人情、百般懇求長老,也未必能求得一次下山機會。
可於他而言,不過隨口一言,便可輕鬆獲批長假。
林墨行禮告退,轉身離去,心中一片坦然輕鬆。
離開竹院,途中恰好遇上踱步而來的蘇清月。
一襲素裙的師姐眉眼溫婉,看到步履輕快的林墨,微微訝異:「小師弟?你閉關數十日,今日終於出關了?看你氣色,修為精進不少。」
「僥倖穩固根基。」林墨微微頷首。
蘇清月上下打量他一番,溫柔笑道:「只是看著略顯疲憊,想來連日苦修,確實熬人。」
隨即她好奇問道:「你這是要去往何處?」
林墨直言道:「身心疲累,我已向師尊請假,打算下山前往大楚京都,遊歷幾日,鬆弛心神。」
蘇清月聞言瞬間恍然,隨即莞爾一笑:「原來如此,倒是好打算。修行最忌死磕硬熬,勞逸結合方能長久。你年紀輕輕,心性卻比許多老牌修士通透得多。」
她頓了頓,柔聲叮囑:「大楚京都繁華鼎盛,龍蛇混雜,是我大楚最頂級的世俗都城,權貴雲集、商賈遍地、紅塵百態應有盡有,你下山遊玩無礙,只需低調行事,不惹紛爭、不涉禍事即可。」
「多謝師姐提點,弟子省得。」
蘇清月知曉劍峰親傳權限超然,也無需為他擔憂宗門規矩,只是隨口囑咐幾句安全事宜,便笑著揮手:「去吧,好好放鬆幾日,歸來之後,修行必然更上一層樓。」
辭別師姐,林墨再無牽絆。
他回到洞府,簡單收拾行裝。
沒有什麼能帶的,裂穹他放進系統空間了,能多帶的無非是錢了,不過依靠【萬物精通】他倒也不太用擔心錢的問題。
數十日苦修的壓抑與疲憊,積壓在心口許久。
常年居於深山,聞的是靈霧松風,修的是長生大道,見的是清冷孤山。
久而久之,心境雖穩,卻少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潤,略顯僵硬刻板。
適當走入俗世,看車馬喧囂、看人來人往、看市井繁華、看人間百態,吃凡俗吃食、享人間閒適,鬆弛緊繃已久的心神,正是當下最需要的修行。
勞逸結合,從來不是懈怠偷懶,而是高明的修行之道。
很多修士一味苦修,終生閉門不出,看似勤勉刻苦,實則道心狹隘、執念深重,日後極易走火入魔、停滯不前,終生難破瓶頸。
而懂得鬆弛、懂得觀世、懂得自省的修士,往往道心通透、悟性長存,修行之路越走越寬。
林墨修行五年,深諳此道。
片刻之後,林墨收拾完畢,踏出劍峰,一路從容下山。
青雲宗山門威嚴聳立,鎮守弟子森嚴佇立,尋常弟子出入皆需出示令牌、登記報備、層層核查。
可當林墨取出劍峰親傳弟子令牌的剎那,守門弟子神色肅然,立刻躬身行禮,不敢有半分阻攔,直接放行。
親傳身份,在青雲宗擁有絕對特權。
無人敢問、無人敢攔、無人敢查。
走出巍峨山門,遠離了深山雲霧、仙宗清規,迎面而來的是滾滾紅塵氣息。
山間清風不再清冷孤寂,反倒帶著人間鮮活的暖意。
抬眼望去,遠處山川連綿,官道縱橫,市井村落點綴山河,煙火氣撲面而來。
壓抑數十日的枯燥與疲憊,在此刻盡數消散大半。
林墨眸光舒展,嘴角掠過一抹極淡的輕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