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就一直坐在石頭上看著老瘋子。
老頭坐在地上，低著頭擺弄那些雜草和碎石，嘴裡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把幾根草編在一起，又拆開，再把幾塊石頭擺成一排，然後打亂，再擺。
像個小孩。
林墨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移向遠處的落日，太陽已經挨到西山頭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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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炊煙升起來了，狗在叫，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飯。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就是村口突然多了一個老頭。
老頭看著村裡的炊煙，手下的動作停了下來。
透過炊煙，還能依稀聽見屋裡的歡笑聲，老頭就這樣看著，突然眼眶紅了起來。
「爹！娘！」
「小妹！」
「我，回來了！你們為什麼沒有等到我回來啊！」
他嘴裡喃喃道，隨後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一般。
不斷地撥弄著手裡的石子。
「這是給小妹的糖果！」
然後又開始突然傻笑起來。
「我突破了，我終於突破了！」
但是持續不到半刻鐘，他又抱頭痛哭起來，林墨看著老頭這怪異的樣子，有些好奇。
他剛才聽見了突破兩個字。
這個世界可以修煉。
難道這個老頭是個仙人！
由於系統遲遲沒有突破，林墨已經很久沒有用過系統了，他有些忘我。
此時老頭情緒依舊激動。
林墨沒有打擾老頭，自顧自地往家裡走去。
面對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甚至還有可能是傳說中的仙人，他不敢多停留。
這兩天，老頭一直在村里轉悠。
是那個瘋癲模樣。
有時因為一棵樹，一條小河而大哭大笑。
特別是看見青石村裡面的孩童，他會把懷裡的石子掏出來給他們。
嚇得孩子們跑的很遠。
村里人也發現了這個行為怪異的老頭。
這一天，村長走到老頭面前。
「老大哥，你是哪裡人呀，這麼大年紀了，怎麼跑到我們青石村來了。」
「你在哪個村子啊，我們可以把你送回家，別讓你家人擔心。」
老頭抬起頭，看著村長。
那雙眼睛混濁，像是蒙了一層霧。
「家？」
「我已經沒有家了！」
村長只當老頭糊塗了。
「老大哥，你怎麼會沒有家呢？每個人都有家。
你好好想想，你家在哪個村子，你叫什麼名字。」
老頭繼續低頭擺弄著石子，語氣突然一頓。
「我有家！」
「我有家！我爹叫王鐵生，我娘叫黃秀英，我還有一個妹妹，叫王丫！」
「而我，名為王林！」
村長點點頭，這就對了嘛。
「那你是哪個村的呀。」
老頭眼睛盯著前方，嘴裡吐出三個字。
「青石村！」
「青石村？老大哥，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我們青石村可沒有叫王鐵生的人啊。
而且，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呀。」
村長整個人都懵了，這個老頭老年痴呆了吧。
老頭反而平靜了下來。
「我就是青石村的人，只不過……」
「我已經一百年沒有回來了！」
這些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一百年！
普通人活個七八十歲已經算是很高壽了。
一百年，這是在挑戰人生命的極限！老頭沒有管旁人震驚的目光。
「我離家時，小妹才這麼高。」
老頭用手比劃了一下，半米高的樣子。
還沒有林墨的腰高。
「我當時想的修煉有成就回來見爹娘和小妹！
可是，可是我直到壽元將近，也沒能回來見他們最後一面！」
老頭說著情緒激動起來。
村長拍了拍老頭的肩膀。
「老大哥，活人壽命撐死七八十歲，你的家人應該早已不在了。」
老頭點點頭。
「我知道，房屋早已不見，一切痕跡都被抹去了。」
「時間，太無情了」
「我，這是修的什麼仙呀！」
老頭情緒變化，又變成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擺弄著地上的石子。
「這是給小妹的糖果。」
「她最喜歡吃糖果了。」
村長站在那裡，看著老頭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他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晚上，林墨坐在石頭邊看夕陽。
老頭也坐在旁邊，兩人沒有搭話。
不一會，村長送來了一碗稀粥，放在了老頭面前。
村長對這個老頭的遭遇深感同情。
本是天之驕子，立志修煉有成。
少小離家老大回，自己垂垂老矣，父母親人早已不在。
太陽一點點落下。
天黑了。
林墨拍了拍屁股，準備回家，臨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頭依舊是在地上擺弄著石子，好似那些石子要比稀粥珍貴的多。
老頭白天的話對林默來說有很大衝擊力。
一百年！滄海變桑田。
他是穿越者，但是並不代表他沒有感情。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百年，對於他來說，可能只是以後微不足道的一段時光。
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
足夠抹去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
一股孤寂感把林墨包圍。
百年之後藍星的父母會怎樣？他還能找到家的痕跡嗎？
他站在那裡很久。
如同一幅淒涼畫卷。
上面有一個迷茫的年輕人和一個瘋癲的老人。
林墨不去想，轉身回家了。
老頭看著林默回家的背影，眼裡浮現出一抹清明。
一百年前，他也這樣回家吃飯。
如今，物是人非。
他一直盯著林墨的身影。
林墨已經進屋了，他依舊在呆呆地望著。
那天晚上，林墨做了個夢。
夢裡的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遠處傳來一個聲音，像是有人在喊他。
他往前走了很久很久，霧氣漸漸散開，他看見一座村子。
青石村。
但又跟他熟悉的那個青石村不太一樣。房子還是那些房子，但更舊了，牆皮剝落，屋頂長滿了草。
村口那塊大石頭還在，但上面已經爬滿了青苔。
他走進去。
沒有人。
家家戶戶的門都關著，有的門則是已經塌了，露出黑洞洞的屋裡。
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音灶台還在，但鍋已經鏽穿了底。
牆上掛著的弓箭還在，但弓弦斷了，落滿了灰。
他站在那裡，忽然聽見身後有聲音。
他回過頭。
爸媽站在門口，不是林老實他們，是在藍星的爸媽。
林墨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裡，也許是在藍星找不到他，尋近一生到了這裡。
他們老了，白髮蒼蒼，身軀佝僂，看著他，眼睛放光，仿佛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兒子？」
他張嘴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他想往前走，但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爸媽轉過身，慢慢地走了。
他拼命想喊他們，但喊不出聲。
他醒了。
「啊！」他一聲大叫，像是在發泄夢裡被困住的那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