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南枝坐在宿舍書桌前，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打開新建的匿名郵箱，把整理好的證據材料一份份附了上去。
聊天記錄截圖、朋友圈截圖、吳峰作品集裡的原始方案、趙磊提交的期中作業，全部羅列得清清楚楚。
兩份設計放在一起，線條走勢、空間布局、立面處理手法，幾乎一模一樣。
南枝把郵件內容又檢查了一遍，措辭客觀，只陳述事實，不帶任何主觀判斷。
收件人填了兩個，一個是建築系陳偉明教授，一個是教務處學術誠信辦公室。
點擊發送。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剩下的，交給規則就好。
周一下午，教務處收到郵件後立刻啟動了核查程序。
周二上午，建築系教研室里。
陳偉明把那組對比圖攤在桌面上，旁邊坐著教務處的李主任和學院副院長張宏。
「各位看一下。」陳偉明指著兩份圖紙，「左邊是趙磊提交的期中作業，右邊是朗晴設計公司設計師吳峰的個人作品集原稿，創作時間早於趙磊的提交日期整整兩年。」
張宏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李主任翻了翻手裡的聊天記錄截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吳峰本人的自述很清楚。」陳偉明的聲音很平穩，「兩千塊代做費，時間、金額、作品內容全部對得上。」
張宏清了清嗓子：「這個……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陳偉明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張宏臉上。
「張院長，作品風格對比、時間線邏輯、當事人自述，三條證據鏈完整閉合，如果這都叫誤會，那學術誠信四個字就是擺設。」
張宏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話。
李主任合上文件夾：「按照學校學術不端處理辦法第十二條，經核實存在代做行為的學生，取消當期所有評優評獎資格，同時給予通報批評處分。」
陳偉明點頭：「我同意。」
張宏沉默了五秒，最終點了點頭。
「按規定辦。」
周二下午，建築系公告欄更新了一則通知。
「經教務處核查，建築系2022級學生趙磊在本學期設計基礎課程期中作業中存在學術不端行為（委託他人代做），依據《學生學術誠信管理辦法》相關規定，取消其本學年國家獎學金評選資格，並給予通報批評處分。」
公告欄前圍了一堆人，議論聲瞬間炸開了。
「我靠，趙磊作業是找人代做的？」
「難怪，我就說他那期中作業風格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誰舉報的啊？」
「不知道，匿名的。」
趙磊不在人群里。
他待在宿舍，門鎖得死死的，手機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長長的裂紋。
他撥通了他爸的電話，手指抖得厲害。
「爸！你不是說打過招呼了嗎？怎麼還是被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誰讓你當初找人代做的？我打招呼是打綜合評價的招呼，你學術不端被人翻出證據來了，我怎麼幫你？教務處的東西白紙黑字，你讓我去替你銷毀證據？」
趙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我的獎學金……」
「沒了。」他父親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自己作的，怪誰？」
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趙磊攥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目光陰沉地盯著窗外。
顧厭。
一定是顧厭搞的鬼。
周三，獎學金終評會。
評審教室里坐了七個評委，陳偉明、張宏、兩位專業課教授、教務處代表、學生代表、輔導員，一個不少。
趙磊的名字已經從候選名單上劃掉了。
剩下三個人，顧厭，還有兩個大二學長。
陳偉明在會上展示了顧厭本學期的全部作品，設計基礎A+、建築製圖A+、空間構成A+，三門專業核心課全部滿分通過。
「另外，」陳偉明翻開一頁文件，「顧厭同學的民宿改造概念方案已入圍本省大學生建築設計競賽決賽，這是大一學生中唯一的入圍者。」
評委們紛紛翻看著材料，時不時點頭。
張宏全程沒有說話。
投票結果出來，七票中有六票通過。
顧厭成功獲得本學年國家獎學金，獎金八千元。
消息公布那天下午，建築系一樓大廳的公告欄上貼出了獲獎名單。
南枝下午沒課，站在文科樓門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往建築系的方向走了。
C棟教學樓一樓大廳。
她遠遠就看到了那個人。
顧厭站在公告欄前，背對著她，手插在褲兜里。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盯著牆上那張薄薄的A4紙。
紙上印著他的名字，黑體加粗：顧厭，建築系2022級，國家獎學金。
南枝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沒有出聲。
她看著他的背影，瘦削的肩膀，繃得很直的脊背。
他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過了很長時間，顧厭的肩膀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
然後他看到了她。
南枝站在大廳中央，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笑了。
「恭喜。」
顧厭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層層疊疊，濃烈到快要溢出來。
然後他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苦笑，也不是嘴角微牽那種禮節性的弧度。
是真正的笑。
嘴角上揚，眉眼鬆開，眼底有光。
像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亮了整片凍了許久的土地。
南枝的眼眶猛地一熱。
她看著他的笑容，這個笑，前世她從來沒見過。
前世的顧厭，冷的、暗的、把自己鎖在鐵壁里的顧厭，嘴角永遠是一條僵硬的線。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他笑起來是這樣的，好看得讓人想哭。
南枝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兩下眼，把眼眶裡的熱意逼了回去。
她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說好的請我吃飯，什麼時候兌現？」
顧厭看著她，那個笑還掛在嘴角，淡淡的，卻暖得驚人。
「周末。」
「好飯店，你答應過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南枝。」
「嗯？」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顫音。
「謝謝。」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她知道這兩個字的重量，不只是一個獎學金，是有人看到了他，是他的努力被承認了，是這個世界終於對他公平了一次。
「不用謝我。」南枝的聲音很輕，「是你自己夠好。」
顧厭沒接話，但他的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指尖先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後整個手掌覆上去，和她十指交扣。
他的掌心微涼，可力道是沉的，穩的。
像是在說所有他說不出口的話。
南枝攥緊了他的手。
兩個人站在建築系大廳里，陽光從門外鋪進來，落在公告欄上那個名字上，也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走出大廳的時候，南枝的手機震了。
是林可的消息：「南枝！建築系公告欄！顧厭拿獎學金了！！是不是你搞的！」
南枝笑著把手機塞回口袋，沒回。
旁邊的顧厭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林可？」
「嗯，八卦精上線了。」
他的嘴角又動了一下，牽出點淺淡的笑意。
兩人並肩往校門方向走。
走了幾步，顧厭忽然開口。
「八千塊。」
「嗯？」
他沉默了兩秒。
「我想好怎麼用了。」
南枝側過頭看他：「怎麼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平靜，但說出來的話讓南枝的笑意一下子凝住了。
「先給王建國打五千，買幾個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