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趴在圖書館裡背單詞。
她盯著屏幕眨了兩下眼,回:「你懷疑他找人代做了?」
「不是懷疑。」南枝回得很快,「幫我打聽就行。」
林可認識南枝兩個多月了,這種語氣她熟悉,是不容商量的篤定。
「行,我問。建築系那邊我認識一個女生,上次聯誼加的好友。」
「謝了。」
「但是南枝,」林可猶豫了一下,「你搞這些……是為了顧厭的獎學金?」
「嗯。」
「你確定他作業是代做的?」
「確定。」
林可沒再問了,她了解南枝,說確定就是確定。
第二天中午,林可發來了語音消息:
「打聽到了!建築系有個女生跟趙磊是同組的,她說趙磊平時畫圖的水平很一般,線條僵得很,但是期中那份商業綜合體方案突然跟開了掛似的,當時組裡就有人議論,說風格完全不像他的。」
南枝拿著手機,嘴角微彎:「還有嗎?」
「有。那個女生說,期中作業截止前一周,趙磊突然請了三天假,說是回家有事,但她在學校門口看到他拎著一捲圖紙回來的。」
三天假,拎著圖紙回來。
南枝的眼神冷了一度。
「林可,幫我再查一件事。」
「你說。」
「建築系三年前畢業的學長里,有沒有一個姓吳的,專業能力很強,現在應該在設計公司工作。」
林可沉默了兩秒:「你連這都知道?南枝你到底怎麼回事?」
「別問了,幫我查。」
「行,我問。」
下午,林可的效率出奇地高,她通過建築系那個女生,輾轉找到了校友群的聯繫方式。
「找到了,吳峰,三年前建築系畢業,現在在一個叫朗晴設計的公司。」
南枝看著這條消息,指尖頓了頓。
朗晴設計,她記得這個名字,顧厭工作室的周哥之前提過,說朗晴設計是本市做得還不錯的中小型事務所。
南枝打開微信,搜索了朗晴設計的公眾號,在團隊介紹里找到了吳峰的名字,是入職兩年的設計師。
她點進他的個人簡介,找到了作品集連結,點了進去。
一張張設計圖滑過,南枝的目光在其中一張上停住了。
那是個商業綜合體概念方案,線條風格成熟銳利,空間布局大膽,立面處理手法極有個人特色,和趙磊那份期中作業,簡直如出一轍。
南枝把截圖保存好,然後以「建築系在讀學妹想請教設計方向」的身份,加了吳峰的微信,備註寫的是:「A大建築系學妹,想諮詢一下設計公司的就業方向。」
十分鐘後,好友申請通過了。
南枝深吸一口氣,開始發消息:
「學長好!我是建築系大一的,對設計方向很感興趣,看了您的作品集覺得好厲害。」
「哈謝謝,你是跟誰一屆的?」
「跟趙磊一屆。」
「哦,趙磊啊,認識認識。」
南枝的手指微頓了一下,又敲字:「學長認識趙磊嗎?」
「算認識吧,他大一的時候找過我。」
南枝的心跳加速了,但打字速度依舊很穩:「找您做什麼呀?」
「幫忙看作業什麼的,當時關係還行。」
南枝等了幾秒,沒有急著追問,先聊了幾句設計方向的問題,表現得像個正常來請教的學妹。
過了十分鐘,她才把話題繞回來:
「學長,我有個困惑,大一的設計基礎課作業,老師要求很高,我看有些同學的作品水平很成熟,是不是都有請學長幫忙的?」
吳峰發了個尷尬的表情:「說實話,有。我當年就幫人做過,現在想想挺後悔的。」
南枝的呼吸停了一拍,盯著屏幕的手指微微發顫。
「真的嗎?幫誰做的呀?」
「就趙磊,他大一期中那個商業綜合體,我幫他畫的,他給了兩千塊。當時我窮,沒想那麼多。」
南枝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現在確實後悔,學術不端這種事,一旦被查到,我也跑不了。不過都三年了,應該沒人追究了吧。」
南枝看著這段話,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白紙黑字。
她把聊天記錄一張一張截圖保存好,時間戳、頭像、對話內容,完整清晰。
然後退出聊天界面,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證據到手了。
但她沒有急著出手,時機很重要。
太早了,趙磊有時間反應,太晚了,評審可能已經被操控。
要等到評審會前三天,那個時候交上去,不早不晚,剛好讓對方來不及補救。
晚上八點,圖書館的老位置。
南枝坐在顧厭對面,他在畫圖,她在看書,看了半天也沒看進去。
她把手機遞了過去。
顧厭抬頭,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看什麼?」
「看。」
他接過手機,低頭看屏幕上的聊天記錄截圖,一張,兩張,三張。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拿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把手機遞迴去,沉默了幾秒。
「你什麼時候查的?」
「前兩天。」
「怎麼查到的?」
「有渠道。」南枝說得輕描淡寫。
顧厭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深沉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南枝,你查這些……費了不少功夫吧。」
南枝笑了一下:「沒什麼,舉手之勞。」
「不是舉手之勞。」他的聲音沉了一度,「你跑了兩趟建築系,加了一個陌生人的微信,花了好幾天的時間。」
南枝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暗沉的,滾燙的。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手指攥著鉛筆,用力到指節發白。
空氣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啞的,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複雜情緒。
「我有時候……不知道前世做了什麼好事。」
南枝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句話她太熟悉了。
前世他寫在日記里的話,那本鎖在保險柜里的日記,扉頁上寫著: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讓我這輩子能遇見她。
南枝的喉嚨發緊,鼻子酸到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氣,喚他的名字:「顧厭。」
他抬頭看她。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深沉的、裝滿了所有她兩輩子都讀不完的情緒的眼睛。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這輩子你做了很多好事。」
「比如……讓我遇見你。」
顧厭的瞳孔猛地一震,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連呼吸都停了。
南枝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微顫的睫毛,看著他死攥著鉛筆、像是要把所有情緒碾碎在指尖的手。
圖書館的燈光安安靜靜落在兩個人身上。
過了很久,顧厭低下頭,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評審會是下周三。」
南枝眨了一下眼:「那你打算什麼時候交證據?」
南枝的嘴角微彎:「周一,剛好讓他們來不及。」
顧厭看著她,嘴唇微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她快要習慣但每次聽到都心跳加速的鄭重。
「南枝,這次拿到獎學金,我請你吃飯。」
南枝笑了:「好,但得是好飯店,不許糊弄我。」
他的嘴角牽了一下,是極輕的弧度:「不會。」
南枝低頭繼續看書,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可的消息:
「南枝,你讓我查的那個吳峰,他剛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趙磊期中那份作業的原始草稿,他自己畫的草稿,還寫了一句『翻到三年前的老圖紙了』。」
南枝的眼睛亮了。
原始草稿,加上聊天記錄,簡直是鐵證如山。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正在畫圖的顧厭,路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一世,沒有人能再搶走屬於你的東西。
她在心裡說。
然後低頭,給林可回了一條消息:「幫我把那條朋友圈截圖保存。」
「收到。南枝你到底在搞什麼大事?」
南枝笑了一下,沒回。
對面,顧厭的鉛筆停了,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在笑什麼?」
南枝沖他眨了下眼:「在想周三之後,你請我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