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看著手機屏幕上這行字，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坐在宿舍床沿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意料之中。
前世也是這樣，趙磊的成績明明差了顧厭一大截，最後獎學金還是落在了他頭上。那時候南枝不知道原因，重生回來才想明白。
不是顧厭不夠好。
是有人不想讓他好。
她打字回過去：「你怎麼知道的？」
「同學群里有人傳，說趙磊跟人吹牛，說這次獎學金穩了。」
南枝的眼神冷了一度。
「你別管這事，做好你自己的就行。」
「嗯，本來也沒指望。」
這話讓南枝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本來也沒指望。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的不公平當成理所當然。
南枝攥緊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指望沒關係，我替你指望。
同一個夜晚，建築系男生宿舍。
趙磊坐在書桌前，手機貼著耳朵，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爸，那個顧厭被陳教授點名表揚了，說什麼近十年最好的學生，現在全系都在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沉穩，帶著做工程的人特有的粗獷。
「表揚就表揚唄，跟獎學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趙磊壓低聲音，語氣焦躁，「評審的時候教授有推薦權，陳教授是評委之一，他要是在會上力挺顧厭，我怎麼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成績排多少？」
趙磊的嘴唇動了一下：「第四。」
「他呢？」
「第一。」
又是一陣沉默。
趙磊急了：「爸，你之前不是說跟學院打過招呼了嗎？張副院長那邊怎麼說的？」
「打了，上次校慶捐了三十萬，老張答應過會關照你。」
趙磊鬆了口氣：「那就行。」
「但你自己也爭點氣，成績差太多不好操作，到時候找個綜合評價的角度壓一壓就是了。那個姓顧的，社團活動參不參加？」
「不參加，他一個窮鬼，天天打工賺錢，哪有時間搞社團。」
「那就好辦，綜合素質評價這塊，社團活動、志願服務、班級貢獻，你都有他沒有，到時候老張在評審會上提一嘴，說獎學金不能只看成績，要綜合考量，就行了。」
趙磊的嘴角終於翹了起來。
「懂了。」
「別得意太早。」他父親的聲音沉了一度，「低調點，別讓人抓到把柄。」
「放心吧爸。」
掛了電話，趙磊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顧厭。
成績好又怎樣？陳教授看好你又怎樣？
在這個世界上，光有才華是沒用的。
沒有背景，沒有關係，沒有人脈。
你拿什麼跟我爭？
三天後，學院內部的風向果然變了。
建築系辦公室里，幾個老師在討論獎學金候選人的事。
「顧厭成績確實好，但綜合素質那塊分數太低了，社團活動零分，志願服務零分，班級貢獻也沒有，光靠成績能不能代表全面發展？」
「張副院長也說了，國家獎學金是綜合性榮譽，不能變成唯成績論。」
「趙磊各方面都有參與，雖然成績差一點，但人家全面啊。」
這些話，像風一樣在建築系傳開了。
顧厭在工作室畫圖的時候，手機里的班級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聽說獎學金不光看成績了？綜合評價占比提高了？」
「那顧厭不是虧了？他啥活動都沒參加過。」
「趙磊倒是什麼都干，學生會副部長，志願服務隊長，這一塊分數肯定碾壓。」
顧厭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繼續畫圖。
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線條精準而流暢，每一根線都穩。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事，從小到大經歷過太多了。
小時候，成績最好也拿不到三好學生，因為老師嫌他衣服髒。
中考全市前二十，校長在台上表彰的時候跳過了他的名字，因為他交不起校服費。
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
世界不公平。
但你還是得活下去。
他把鉛筆放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桌面上鋪著他的競賽方案，民宿改造設計，院落部分已經畫完了，整體效果圖也出了初稿。
這是他能做的。
用作品說話。
至於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手機震了一下。
南枝的消息。
「在畫圖？」
「嗯。」
「今天怎麼樣？」
他沉默了三秒，打字。
「還行。」
「騙人。」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聽說了，有人在搞你綜合評價的事。」
顧厭看著這行字，嘴角牽了一下，是苦澀的弧度。
「正常。」
「什么正常？」南枝的消息彈出來，「這叫正常？」
「習慣了。」
對面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顧厭，你只管做你的設計，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看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想說「不用」，想說「別管」，想說「我一個人能行」。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只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下午，南枝去了陳偉明教授的辦公室。
第二次了，這次她帶了自己寫的那篇舊建築保護的論文初稿。
陳教授看了幾頁，點了點頭。
「寫得不錯，視角很獨特，中文系的學生能從文化記憶的角度切入建築保護，難得。」
「謝謝教授。」
南枝收回論文，猶豫了一秒。
「陳教授，我聽說獎學金評審快了，顧厭有希望嗎？」
陳偉明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他的專業能力沒有任何問題，我的推薦信已經寫好了，但評審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院裡有些聲音……」
他頓了一下，看了南枝一眼。
「你應該也聽說了。」
南枝點頭。
陳偉明嘆了口氣：「綜合素質評價這個東西，本來是好的制度，但有時候會被人利用。我能做的，是在評審會上強調專業能力的權重，但最終投票，每個評委都有自己的立場。」
南枝靜靜地聽完。
「我明白了，謝謝教授。」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陳偉明在身後叫她。
「南枝。」
她回頭。
「如果有人的參評資格本身就有問題呢？」陳偉明的目光意味深長，「評審制度是公平的，前提是所有參評者都是誠實的。」
南枝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她看著陳教授。
他沒有再多說，重新戴上眼鏡，低頭翻看桌上的論文。
南枝走出建築系教學樓。
冬日的陽光落在她臉上，是冷白色的光。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參評資格本身有問題。
陳教授那句話不是隨便說的。
南枝的眼神沉下來，前世的記憶在腦海里翻湧。
趙磊，大一期中的設計作業，一個商業綜合體的概念方案。
那份作業當時拿了全班最高分，風格成熟，手法老練，完全不像一個大一學生能做出來的東西。
前世沒人追究。
但南枝記得，大三的時候有學長喝多了吹牛，說自己當年幫某個大一學弟代做過作業，那學弟出手大方，給了兩千塊。
是趙磊。
那個代做的學長姓吳，當時在建築系讀大四。
南枝攥緊了手裡的書包帶子。
前世你靠這種手段贏了。
這一世，沒那麼容易了。
她掏出手機，給林可發了一條消息。
「林可，幫我個忙。」
「說。」
「你認識建築系的人嗎？幫我打聽一個事。」
「什麼事？」
南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趙磊期中那份設計作業，是不是他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