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扣著他的,掌心貼著掌心。
顧厭沒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南枝躺在床上,把右手舉到眼前。
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乾燥的,微燙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到肩膀發抖。
林可從上鋪探下頭來:「你怎麼了?中邪了?」
「沒有。」
「你從回來就在傻笑,笑了二十分鐘了,我計時了。」
南枝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林可。」
「嗯?」
「我好像快有男朋友了。」
林可差點從上鋪摔下來。
從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變化是細微的,但每一處都讓南枝的心跳加速。
周一中午,北區食堂。
南枝打了飯走到老位置,顧厭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原本該端著托盤坐到他對面,跟以前一樣。
但今天她沒坐對面,端著托盤繞過桌子,在他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
肩膀貼著他的肩膀。
顧厭的筷子停在半空,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埋頭扒飯,速度快了三倍,耳朵紅得像燒透了。
南枝側頭看他:「你吃那麼快幹嘛?」
「不快。」
「你剛才一口塞了半碗米飯。」
他的咀嚼動作頓了一拍,喉結滾動,把嘴裡的東西強咽了下去。
南枝笑得彎了腰:「顧厭,你是不是緊張?」
「沒有。」
他的聲音悶悶的,筷子夾菜的手指尖微微發抖。
南枝沒再逗他,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吃飯。
但她的肩膀沒有移開,他也沒有躲。
兩個人肩膀貼著肩膀,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整頓飯。
斜對面的桌子,林可和蘇婉坐在那裡,全程目睹。
蘇婉的筷子懸在半空,嘴巴張成了O型。
林可雙手捂臉,從指縫裡偷看。
「完了完了完了。」蘇婉小聲說,「顧厭那個耳朵紅的程度,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林可聲音發顫,「快熟了都,能煎蛋那種。」
「他們到底在一起了沒有啊?」
「不知道,南枝說快了。」
蘇婉放下筷子,一臉八卦:「什麼叫快了?到底是在一起了還是沒在一起?有沒有一個準話?」
林可嘆了口氣:「蘇婉,你問我我問誰?那兩個人搞地下戀情搞得跟諜戰片一樣。」
「也不算地下吧。」蘇婉往那邊瞄了一眼,「貼那麼近,全食堂的人都看到了。」
「那也沒官宣啊。」
「官宣?你以為發朋友圈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氣。
下午課間,蘇婉終於忍不住了。
南枝從教室出來的時候,蘇婉從拐角冒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南枝!」
「你幹嘛?嚇我一跳。」
蘇婉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你跟顧厭到底在一起了沒有啊?」
南枝看著她那張快要憋炸的臉,笑了。
「快了快了。」
「你上次也說快了!快了到底是多快?明天?下周?下個月?」
南枝歪了下頭想了想:「看他的速度吧。」
蘇婉捂住胸口,一臉生無可戀:「南枝你要急死我。」
南枝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走了。
周六,南枝給顧厭發了條消息。
「明天下午有空嗎?陪我去趟商場,幫我提東西。」
對面過了二十秒才回:「什麼東西。」
「去了就知道了。」
又沉默了十秒。
「好。」
第二天下午兩點,商場入口。
顧厭穿了一件黑色衛衣,手插在褲兜里,站在自動扶梯旁邊。
看到南枝走過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南枝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毛衣裙,頭髮散下來,劉海被風吹得有點亂。
她走到他面前,笑著仰頭看他:「走吧。」
「去哪。」
「先逛逛。」
顧厭跟在她身後,保持一步的距離,寸步不離。
南枝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走那麼遠幹嘛?」
他往前邁了半步。
南枝又回頭:「還是遠。」
他又往前邁了半步,終於走到了她身側。
南枝滿意地笑了。
商場裡人來人往,暖氣開得很足。
南枝拉著他進了一家女裝店:「你站這等我,我試兩件衣服。」
顧厭「嗯」了一聲,站在試衣間外面,手插在褲兜里,面無表情。
周圍幾個女店員偷偷看他,交頭接耳。
「那個男生好高好帥……」
「是她男朋友嗎?」
「看起來好冷哦,但那種冷冷的好好看。」
顧厭的眉頭微皺了一下。
試衣間的帘子拉開了。
南枝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外套走出來,站到他面前轉了一圈。
「好看嗎?」
顧厭看了她兩秒:「好看。」
語氣認真,不像客套。
南枝笑了笑,又進去了。
五分鐘後,她換了一件鵝黃色的薄毛衣出來。
「這件呢?」
「好看。」
又進去,又出來,穿了件淺灰色風衣。
「這個呢?」
「好看。」
南枝雙手叉腰看著他:「顧厭,你是不是不管我穿什麼都說好看?」
他沉默了兩秒:「你穿什麼都好看。」
說完移開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南枝的心跳猛地飆了一拍。
旁邊兩個女店員同時捂住嘴,無聲尖叫。
南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跳:「行吧,就買這件灰的。」
她把衣服遞給店員去結帳。
顧厭在她轉身的瞬間,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接過了那個購物袋。
動作自然,像是理所當然的事。
南枝看著他拎袋子的側影,修長的手指扣著紙袋邊緣,嘴角彎到了極限。
逛到傍晚,兩個人買了冰淇淋。
商場頂樓有一個露天天台,人不多,幾張鐵藝長椅擺在花池旁邊。
夕陽從西邊鋪過來,把一切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南枝坐在長椅上,雙腿晃著,舔了一口冰淇淋。
顧厭坐在她旁邊,間隔一拳的距離,手裡也拿著一個冰淇淋,咬了一小口。
風從樓頂吹過來,把南枝的頭髮吹得貼在臉頰上。
她伸手去撥頭髮,然後側過頭。
顧厭正在看她。
不是平時那種匆忙一瞥然後立刻移開的目光,是定定地看著。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夕陽的顏色。
但比夕陽更暖的,是另一種東西。
滿的,溢的,藏都藏不住的,全是她。
南枝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你在看我。」她說。
以前他會移開,會說「沒有」,會把頭別到一邊,耳朵紅透。
但今天他沒有。
他看著她,嘴唇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從膝蓋上移開,伸過來。
指尖碰到了她的小指,不是試探,是扣住。
十指相纏,掌心貼著掌心。
他的手指微涼,但力道是穩的。
南枝低頭看著兩隻交握的手,夕陽把它們染成暖金色。
她抬起頭,他還在看她。
「南枝。」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鄭重。
「明天晚上,你來接我下班。」
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話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