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周六我休息。你……要不要去看一個地方?」
南枝盯著這行字,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她回了兩個字:「好啊。」
對面過了十幾秒才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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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學校南門。」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南枝看著這條消息,心裡被什麼東西填得滿噹噹的。
這個人,終於學會主動了。
周六早上九點。
南枝到學校南門的時候,顧厭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手裡拎著個帆布袋。
看到她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而後移開。
「走吧。」
「去哪啊?」
「城南有片老建築群,是六十年代的筒子樓,下個月就要拆了。」
南枝看著他,他眼底浮著一層很淡的光,和平時不一樣,是藏不住的期待。
她跟上他的步子:「你想去寫生畫畫?」
「嗯。」他頓了一下,「想把它們畫下來。」
「那走吧。」
兩人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車,到了城南老街區。
一排灰撲撲的筒子樓立在巷子深處,外牆斑駁,水泥剝落,露出裡面紅磚的顏色。
可樓梯的弧度、窗戶的排列、走廊的延伸,都帶著一種獨屬於舊時光的美感。
顧厭蹲在巷口,從帆布袋裡掏出速寫本和鉛筆。
他畫得很專注,手腕帶著穩定的力道,流暢的線條落在紙面上。
南枝坐在旁邊的石階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看著他畫。
陽光從巷口斜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暖融融的。
他畫了一個小時,畫完三張速寫,合上本子轉頭看了她一眼。
「無聊嗎?」
「不無聊啊。」南枝笑彎了眼,「看你畫畫很好看。」
他耳尖瞬間紅了一點,把本子塞進帆布袋站起來。
「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
「你請客?」
他沉默了一秒,應了聲:「嗯。」
南枝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好。」
兩人在老街找了家小麵館,一人點了一碗牛肉麵,熱氣騰騰的。
南枝吃著面,心裡暖得不像話。
他約她出來,帶她看他喜歡的東西,還請她吃飯。
這是他能表達喜歡的方式,笨拙,沉默,可每一步都是實打實的真心。
南枝不知道的是,從出南門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一輛黑色轎車遠遠跟在後面。
司機老張坐在駕駛座,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鏡頭裡兩個年輕人並肩走路,偶爾女孩說點什麼,男生還會微微側頭,認真聽她講話。
老張把照片存好,發了條消息出去:「南總,找到了。」
周日下午,南枝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小枝,今晚回家吃飯。」
南正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穩得和平常沒兩樣。
可南枝的直覺告訴她,這事不平常。
「好,我五點到。」
南枝放下電話,坐在宿舍床沿上想了兩秒就反應過來了。
他知道了。
她沒慌,前世她就是在父親的反對面前退縮的人,這一世不會了。
傍晚六點,南家。
餐桌上擺了四個菜一個湯,南正遠坐在主位,周雅芝坐在他旁邊,氣氛看起來一切正常。
「爸,工作順利嗎?」南枝坐下來,拿起筷子。
「還行。」南正遠夾了一塊魚腹放到她碗裡,「最近忙不忙?」
「還好,快期末了,正在寫論文。」
「周末也在寫論文?」
南枝夾菜的手微頓了一下。
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
南正遠的表情很平靜,可目光裡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審視。
「聽說你最近在跟一個男同學走得很近?」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一瞬。
周雅芝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
南枝放下筷子,直視父親的眼睛:「爸,你讓老張跟著我了?」
南正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否認。
「我是你父親,關心你跟誰來往,不算過分。」
南枝深吸一口氣,坦坦蕩蕩開口:「他叫顧厭,建築系的,現在是我的朋友,以後可能不只是朋友。」
一個字的遮掩都沒有。
南正遠把茶杯放下來,動作很慢。
「我查過他。」
南枝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沒有半分退縮。
「父母離異,母親不知去向,繼父有案底,家裡條件很差,對吧?」
南正遠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小枝,爸不是看不起窮人,白手起家的人我見得多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重了些:「但他那個家庭背景太複雜,一個有前科的繼父,隨時可能纏上來,你的身份和他的身份差距太大,這種關係不會有好結果。」
南枝坐在那裡,指尖微微攥緊了筷子。
這些話,一字不差,和前世父親說的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聽了,遠離了顧厭,覺得父親說得對,門不當戶不對,何必自找麻煩。
直到南家破產,直到她變得一無所有,直到她看見顧厭保險柜里那些寫滿了她名字的日記,她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周雅芝在旁邊開口,語氣柔和:「老南,孩子說是朋友就是朋友,你別嚇唬她。」
「我沒嚇唬她。」南正遠看著南枝,「我只是告訴你事實。」
南枝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
「爸,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和十九歲年齡不太匹配的沉穩。
「他的繼父確實是個麻煩,但他本人沒有任何問題,他有能力,有天賦,只是暫時條件不好而已。」
南正遠皺了下眉:「暫時?小枝,你才大一,這些事你看不透。」
「我看得透。」南枝直視他的眼睛,「爸,我已經成年了,交什麼樣的朋友,我自己能判斷。」
南正遠放下筷子,跟她對視了三秒。
空氣里有一股無形的張力在拉扯。
最終他沒有再說什麼,端起碗繼續吃飯,但南枝知道,這件事沒完。
飯後,南枝幫母親收拾碗筷。
廚房裡,周雅芝壓低聲音:「你爸心裡不舒服,但他不會逼你。」
「我知道。」
「那個男孩子……真的有那麼好嗎?」
南枝把碗放進水池,水流沖刷瓷器的聲音填滿了短暫的沉默。
「媽,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周雅芝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九點,南枝離開南家。
坐在回學校的計程車上,她拿出手機,打開和顧厭的對話框。
猶豫了三秒,打了一行字:「明天晚上出來吃飯,我請你,有個事想跟你說。」
發送。
對方已讀。
半分鐘後,一行字彈了出來:「什麼事?」
南枝看著屏幕,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想瞞他,也不想讓他從別人嘴裡聽到這些事。
她要讓他知道,她爸知道了,她爸不贊成。
但她的選擇不會變。
南枝打字:「見面說,不是壞事,你別多想。」
對面又沉默了十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南枝把手機攥在手裡,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前世她在父親面前退了。
這一世,顧厭,我不會再鬆手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顧厭追加的一條消息。
「南枝,你爸……是不是知道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