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月底王建國會來要錢。你那幾天別來工作室。」
這句話說完,顧厭就上了圖書館的台階,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
南枝站在原地,心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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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王建國。
她太清楚了。
前世每個月底,王建國都會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狗一樣準時出現,把顧厭身上最後一分錢搜刮乾淨。
這一世也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她不會讓顧厭一個人面對。
南枝回到宿舍,拿起手機翻通訊錄,找到周哥的號碼。
這個號碼是她上次特意留的,顧厭去工作室上班那周,她借著「接他下班」的機會跟周哥聊了幾句。
臨走時她說了一句:「周哥,顧厭家裡有點情況,如果有什麼不對的人來找他,麻煩您第一時間通知我。」
周哥當時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只說了句「行」。
南枝沒有主動給周哥打電話,她在等,等那條魚自己上鉤。
十月二十九號,周二,下午四點。
手機震了,是周哥的來電。
「小南枝,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南枝的手指微微收緊:「您說。」
「今天下午有個男的來工作室找顧厭,四十來歲,喝了酒,身上一股酒味,說是顧厭的父親。」
南枝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現在還在嗎?」
「在,坐在工作室門口台階上抽菸,我讓他在外面等著,沒讓他進來,顧厭還不知道,他在裡面畫圖呢。」
「周哥,我現在過來,在我到之前,別讓顧厭出去。」
「行,你快點。」
掛了電話,南枝抓起外套衝出宿舍,打了輛車往城東文創園趕。
從學校到文創園要二十分鐘,她坐在計程車后座,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腦子裡全是前世的畫面。
王建國每次來,不是打就是罵,把錢拿走還不算完,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顧厭。
「你個賠錢貨,老子養你這麼大,你他媽就掙這點錢?」
「你要不是靠你媽那點遺產交的學費,你連大學都上不了,別跟老子裝大尾巴狼。」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扎在一個十九歲少年最脆弱的地方。
前世的顧厭忍了,一聲不吭地忍了,把錢遞出去,把拳頭咽下去,忍到最後變成了一個不會痛的人。
南枝閉上眼,這一世不一樣了。
計程車停在文創園B棟樓下,南枝推開車門,快步往工作室方向走。
右腳踝還沒完全好,走快了隱隱作痛,她顧不上了。
遠遠地,她看到了工作室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中年男人,體型微胖,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夾克,手指夾著煙,地上扔了四五個菸蒂。
是王建國。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渾濁的眼珠上下打量了南枝一遍,目光在她身上的針織開衫和腕上的手錶上停了兩秒,嘴角咧開了,露出一個讓人胃裡翻湧的笑。
「喲。」他把菸蒂按滅在台階上,「小顧找了個有錢女朋友啊?」
南枝站在三步之外,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王建國站起來,往前湊了半步,酒氣和煙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皺眉。
「小姑娘,你是顧厭什麼人?」
「他朋友。」
「朋友?」王建國嗤笑了一聲,「長這麼漂亮的朋友?那小子祖墳冒煙了吧。」
南枝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
這時候,工作室的門從裡面推開了,顧厭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建國身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到了極限。
然後他看到了南枝,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南枝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太多東西,憤怒、恐懼,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焦急。
不是怕王建國,是怕南枝看到王建國,怕她看到他最不堪的那一面。
顧厭幾乎是下意識地跨出一步,擋在南枝身前,一隻手往後探,骨節分明的手指虛虛擋在她身前,沒碰到她,但那個姿勢的意思很明確:別過來。
「你來幹什麼。」顧厭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王建國斜著眼看他:「幹什麼?月底了,爸來看看你,順便拿點生活費,你老子最近手頭緊。」
「錢在這。」
顧厭從褲兜里掏出一沓紙幣,南枝在他身後看到了,那沓錢不厚,是他這周剛從工作室領的工資,全部,一分不剩。
他把錢遞過去,手臂伸得筆直,像是不想跟面前這個人有任何多餘的接觸。
「你走。」
王建國接過錢,濕著手指數了一遍,臉色變了:「就這點?」
「就這麼多。」
「你他媽糊弄誰呢?」王建國的聲音拔高了,「你在這上班一個月就掙這幾百塊?你當你爸是傻子?」
顧厭的下頜線繃到了極限,太陽穴的青筋在跳,他沒說話,一個字都沒有。
他在忍,像前世一樣,把所有的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屈辱全部咽進肚子裡。
王建國往前逼了一步,手指點著顧厭的胸口:「我告訴你,老子養你這麼大不容易,你掙了錢不孝敬老子,你還是不是人?」
顧厭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他沒動,但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南枝再也忍不了了,她從顧厭身後繞出來,站到兩人中間。
「工資單就這個數。」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氣里,「他老闆可以證明,你要不信,我現在就去叫他出來。」
王建國被她突然插進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你誰啊你?這是我們家的事。」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南枝直視著王建國渾濁的眼睛:「錢你已經拿了,現在走。」
王建國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小丫頭片子,口氣不小,你家大人知道你在這跟個窮小子混?」
「再不走我報警。」
南枝舉起手機,屏幕上110的撥號界面已經調出來了。
王建國看了那個屏幕兩秒,嘴角抽了一下,他是有前科的人,最怕的就是警察。
「行行行。」他往後退了一步,把那沓錢揣進口袋,「走就走。」
他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小顧。」他咧著嘴笑,「你這女朋友有錢啊,下次讓她也出點。」
說完哈哈笑著走了,腳步聲漸遠。
空氣里殘留著煙味和酒氣,南枝站在原地,手指還攥著手機,指尖發白。
身後沒有聲音。
她回過頭,顧厭站在工作室門口。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眼底是翻湧的暗潮。
他看著南枝,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冷,是急,急到發顫。
「我說過,不要你管。」
南枝看著他:「顧厭。」
「他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顧厭的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在她和自己之間劃一條線。
「你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