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離我遠點。」
這句話說完，顧厭轉身進了工作室。
門在她面前合上。
「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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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但南枝覺得那道門夾在了她心尖上。
她站在門口，沒走。
天色暗下來，路燈亮了，文創園的商戶一家接一家關門。
晚風帶著初冬的涼意鑽進她的針織開衫里。
南枝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坐在台階上。
手機亮了幾次，是林可的消息。
「你在哪？怎麼還不回來？」
「南枝？」
「你再不回我報警了啊！」
南枝回了一條：「在外面，晚點回，別擔心。」
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
台階很涼，坐久了腿發麻。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腳踝隱隱作痛。
工作室的燈還亮著。
透過磨砂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有一個人影坐在工位前，一動不動。
南枝知道他沒在畫圖。
他在裡面煎熬，跟她在外面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九點。
十點。
十一點。
文創園的路燈滅了一半，只剩下走廊盡頭那盞還亮著。
南枝縮在台階角落裡，把膝蓋抱進懷裡，下巴擱在手臂上。
冷。
真的冷。
深秋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但她不走。
她想起前世。
王建國來的那些日子，顧厭一個人扛，沒有人在他身後站著，沒有人替他說一句話。
他把所有的屈辱和痛苦全部吞進肚子裡。
吞了十幾年。
吞成了一個不會笑的人。
吞成了一個不相信任何人的人。
南枝把臉埋進臂彎里。
她不走。
哪怕他說一百遍「離我遠點」，她也不走。
凌晨十二點四十分。
工作室的燈滅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
「咔噠」。
門開了。
顧厭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
目光落在台階上縮成一團的那個人身上，他整個人僵住了。
南枝抬起頭。
嘴唇凍得發白，臉頰被風吹得通紅，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看到他出來，嘴角彎了一下。
「你……怎麼還不走。」
顧厭的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個小時沒說過話。
南枝撐著台階站起來，腿坐麻了，晃了一下。
她穩住身體，直直地看著他。
「因為我不想走。」
顧厭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往後退了半步，背靠在門框上。
像是她往前一步，他就要被逼到無路可退。
「南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我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南枝站在台階下面，仰頭看他。
「你身邊該是陳韜那種人。」他說，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看她，「不是我。」
南枝氣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身邊該是什麼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自己說了不算嗎？」
顧厭的手攥緊了帆布包帶子，骨節凸起，青筋暴跳。
他張了張嘴。
「我給不了你什麼。」
這句話從他嘴裡擠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在發抖。
南枝看著他。
這個人。
從小到大沒人要他，沒人愛他。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不配。
不配被選擇，不配被喜歡，不配站在別人身邊。
南枝的鼻子一酸，但她沒哭。
她往前走了一步。
顧厭的後背貼緊了門框，無處可退。
「我要你給我什麼了？」
南枝的聲音很輕。
「我什麼時候問你要過東西？」
顧厭沉默了。
路燈的光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太陽穴在跳，喉結艱澀地滾動著。
整個人像是在做一場曠日持久的掙扎。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瞳里翻湧著太多東西。
恐懼，自卑，渴望，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呼吸的窒息感。
他想靠近，但他不敢。
南枝深吸了一口氣，往前又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
她仰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的眼睛裡。
「顧厭。」
他的呼吸停了。
「我接近你從來不是因為可憐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深夜裡最後一陣風。
「是因為我喜歡你。」
夜風停了一瞬。
整個世界安靜了。
顧厭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瞳孔猛地震了一下，嘴唇顫抖著，張了又合。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
南枝站在他面前，沒退。
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她一個字都不收回。
凌晨的風重新吹過來。
顧厭的睫毛顫了兩下。
他猛地低下頭，側過臉去，不看她。
嘴唇蒼白，整個人在發抖。
像是被她那句話燙傷了。
南枝等著。
一秒。
五秒。
十秒。
他沒有說話。
「顧厭？」
他攥緊了帆布包，轉過身，推開工作室的門，走了進去。
「砰。」
門又合上了。
這一次，裡面傳來落鎖的聲音。
南枝站在門口，手垂在身側，指尖冰涼。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笑了一下。
苦的。
但不後悔。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一刻。
轉身，一步一步往園區門口走。
右腳踝很疼，風很冷。
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沒事。
他只是害怕。
不是不喜歡。
南枝走到文創園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二樓工作室的燈又亮了。
她轉過頭，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去的瞬間，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無聲的，只有一滴。
她飛快地擦掉了。
手機震了。
不是顧厭。
是林可。
「南枝你到底在哪？！我真的要報警了！」
南枝打字，手指微微發抖。
「回來了，路上了，別等我了睡吧。」
她靠在計程車后座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顧厭剛才的表情。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不是拒絕。
是不敢相信。
南枝攥緊了手機。
沒關係。
她等得起。
「顧厭，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