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你周五下午有課嗎?」
南枝盯著這行字,心跳微加速。
她回:「沒有,三點之後就是空的,怎麼了?」
對話框裡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好幾次,消失了,又出現。
最後只蹦出兩個字。
「沒事。」
南枝看著那兩個字,無奈地笑了。
算了,等他自己說吧。
周五下午三點。
秋末的陽光已經有些稀薄了,南枝在操場跑步。
這是她這周新養成的習慣,前世窩在宿舍里長了十斤肉,重來一次她決定對自己好一點,跑完三圈歇一歇,再走兩圈當放鬆。
第三圈剛跑完。
腳踝忽然一陣刺痛。
她「嘶」了一聲,身體一歪,勉強穩住重心。
低頭一看。
右腳踏進了跑道邊緣一處凹陷,腳踝內側被扭了一下。
南枝扶著跑道邊的欄杆坐下來,把右鞋脫了一半,腳踝處迅速腫起一個鼓包。
「嘶……」
她試著轉了一下,疼得她眼前發黑。
看來是崴得不輕。
南枝拿出手機準備給林可打電話。
手指還沒點下去。
一個人從操場西側入口沖了進來。
跑得很快,步子又長又急。
是顧厭。
他穿著那件深藏藍的薄夾克,跑到她面前的時候微喘著氣,碎發被風吹亂了幾縷,額角有一層薄汗。
他蹲下來,目光直接落在她的右腳踝上。
眉頭擰緊了。
「怎麼回事?」
南枝張了張嘴。
「你怎麼來了?」
「回答我,怎麼崴的?」他的聲音急促,伸手想去碰她的腳踝,手指到了半空又縮回去。
「跑步沒注意,踩了個坑。」南枝看著他那副緊張到不行的表情,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沒事,小崴。」
「腫成這樣還小崴?」
他的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南枝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操場在校區東邊,建築系C棟教學樓在西邊,中間隔著藝術樓、實驗樓、第二食堂。
至少三棟樓的距離。
「顧厭。」
「嗯。」
「你怎麼知道我在操場?」
他的動作僵了一下。
「……路過看見的。」
南枝偏過頭,看了操場西側入口的方向,再看了看遠處建築系教學樓的輪廓。
從那邊,根本看不到操場內部。
除非站在C棟五樓以上的位置,往這個方向看。
南枝笑了。
「你眼神真好,隔了三棟樓都能看見我。」
顧厭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他把頭別向一邊,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死緊。
「……C棟六樓走廊能看到操場。」
「所以你上課的時候一直在看操場方向?」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我崴腳了?」
「……」
他沉默了三秒,嗓音壓得極低。
「碰巧。」
南枝看著他紅到後頸的耳朵,沒再追問。
她知道了,就夠了。
「行吧,碰巧。」她的語氣輕飄的,「那碰巧背我去醫務室唄?」
顧厭猛地轉過頭看她。
南枝沖他眨了下眼,理直氣壯。
「我走不了,你總不能讓我在這坐到天黑吧。」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轉過身,蹲下去,後背朝向她。
「上來。」
嗓音啞得不行。
南枝的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
她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
顧厭的肩很寬,隔著薄夾克能感受到底下繃緊的肌肉線條,她的手指剛碰到他後頸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僵了。
南枝趴上去。
兩條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胸口貼上他的後背,心跳聲大得像擂鼓,她不確定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顧厭的手扣住她的膝彎,站起來。
動作穩,力道穩。
背上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
「抱好。」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邁開步子往操場外走。
南枝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鼻尖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淡淡的皂香,還有一絲畫圖時鉛筆芯的氣息。
清冽的,乾淨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她的心跳快得發疼。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但南枝感受得到,他後頸的溫度在升高,耳朵紅得快滴血。
呼吸也不太穩。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緊張。
路過第二食堂的時候,有幾個學生看了過來。
顧厭的步子一瞬間加快了,像是想儘快逃離那些目光。
南枝輕聲開口。
「走慢點,不著急。」
他的步伐果然慢了下來。
「疼不疼?」
「還好。」
「別動,動了我怕顛到你。」
南枝乖順地沒動,把下巴擱在他肩頭,側臉對著他的後頸。
呼吸打在他皮膚上。
她感覺到他的後背又繃緊了。
南枝偷笑了一下。
「顧厭。」
「嗯。」
「你力氣挺大的。」
「……你太輕了。」
「什麼叫太輕?這是在誇我瘦嗎?」
他沒接話,耳朵更紅了。
到了醫務室門口。
顧厭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等她從他背上滑下來。
南枝的腳落地時還是吃痛地「嘶」了一聲。
他的手立刻扶住她的手肘,力道輕但穩。
「坐著別動,我去找校醫。」
他轉身就要進去。
「顧厭。」
他回頭。
南枝站在醫務室門口,右腳微抬著不敢著地,夕陽從走廊盡頭斜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橘色的光。
她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明媚到讓人移不開眼。
「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顧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手指攥緊了門框邊緣,指節泛白。
沉默了三秒。
「……你先進去上藥。」
他轉過頭,步子很快,幾乎算得上是逃。
但南枝看到了。
他後頸的紅色,一直蔓延到衣領下面。
她靠在門框上,笑得彎了腰。
這個人,都背了她走了十分鐘了,還嘴硬呢。
南枝拿起手機,給林可發消息。
「我崴腳了,在醫務室,不用來找我,有人陪。」
林可秒回:「誰??」
南枝打字:「一個碰巧路過的、眼神特別好的人。」
「等等那不就是顧厭嗎!碰巧?他建築系的怎麼碰巧跑到操場了??」
南枝笑著把手機揣進口袋。
醫務室裡面傳來顧厭跟校醫說話的聲音,語氣急。
「腳踝扭傷,腫了,需要冰敷還是……對,右腳。」
南枝聽著他的聲音,心裡柔軟到快要化掉。
五分鐘後,顧厭走出來,手裡拿著冰袋和一卷彈力繃帶,身後跟著笑眯眯的校醫阿姨。
「男朋友對你真好啊小姑娘。」校醫阿姨對南枝說。
顧厭的腳步打了個絆。
「不是……」
「謝阿姨。」南枝笑著打斷他。
顧厭低著頭,把冰袋遞過來,手指微抖。
南枝接過冰袋敷在腳踝上,涼意蔓延開來。
顧厭蹲在她面前,拆彈力繃帶的包裝,手法意外地熟練。
南枝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的樣子,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側臉線條乾淨。
她心裡忽然湧上來一句話。
「顧厭。」
「嗯。」他沒抬頭,專心地把繃帶纏好,力道不輕不重。
「明天食堂,你能不能別再把糖醋排骨讓給我了?」
他的手指停了。
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滿是「被發現了」的心虛。
「你……」
「一起吃不行嗎?」南枝看著他的眼睛,笑容溫暖而篤定,「我想看你也吃到喜歡的東西。」
顧厭垂下眼,睫毛顫了兩下。
纏繃帶的手指重新動起來,動作更輕了。
很久之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南枝滿足地笑了,靠回椅背上。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
「你那天說周五下午問我有沒有課,到底什麼事?」
顧厭的手頓住了。
繃帶尾端停在她腳踝上方,他的指尖輕輕搭在她皮膚邊緣,溫度燙人。
他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開口,嗓音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低沉而克制。
「周哥讓我這周末去量一個新項目的現場,在城東文創園。」
「嗯?」
「你要不要……」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