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
南枝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圖書館。
她坐在老位置上，斜對面的椅子空著，草莓牛奶規規矩矩放在桌角，跟以前一模一樣。
她翻開書，眼睛落在紙頁上，心跳卻不太穩。
七點零八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鞋底與地磚接觸的聲音清晰而有節奏。
南枝沒抬頭。
那個人走到斜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一樣。
緊接著是書頁翻開的細微聲響，還有筆從筆袋裡抽出來的輕響。
之後就只剩安靜。
南枝的嘴角微彎了一下，笑意壓在書本後面，誰也看不見。
回來了。
就好。
過了大約十分鐘，一隻手從桌面對角探過來，修長的手指捏起那瓶草莓牛奶拿走了。
吸管插進瓶口的輕響傳來。
南枝翻了一頁書，呼吸里都帶著一絲笑意。
整個上午，兩人一句話都沒說，但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距離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重新適應彼此存在的默契。
中午。
北區食堂。
南枝端著餐盤走到老位置坐下。
三分鐘後，顧厭端著餐盤出現在對面。
他的盤子裡多了一份青椒肉絲。
南枝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麼，夾起自己的糖醋排骨慢慢吃。
兩人安靜地吃飯。
吃到一半，南枝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工作室最近忙嗎？」
顧厭咀嚼的動作頓了一拍。
「還行。」
「周哥有沒有給你派新項目？」
「一個咖啡館改造，不大，八十平。」他夾了一筷子青椒，聲音很低。
「你畫的方案？」
「嗯。」
南枝點頭。
「那挺好的，上次你說的那個loft項目做完了嗎？」
「做完了，客戶通過了。」
「恭喜啊。」
顧厭低著頭扒飯，耳尖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沒什麼好恭喜的。」
南枝笑了。
「第一個獨立完成的項目被客戶通過，還不值得恭喜？」
他沒接話，但嘴角的線條明顯鬆了一些。
南枝看著他吃飯的側臉，心裡暖融融的。
就這樣就很好。
不用急，慢慢來。
從那天起，兩人之間恢復了某種日常，但又不完全是從前那樣了。
有些東西在悄悄變化。
周三早上。
南枝從宿舍出門，低頭掃了一眼門口的地面。
一本書放在門邊。
是她的當代文學理論課本，米白色封面上沾了個不明顯的鉛筆印。
旁邊壓著一張撕下來的便利貼，字跡潦草。
「落在教室最後一排了。」
沒有署名，但那筆跡她認得，是顧厭的字，跟他畫圖紙上標註尺寸的筆跡一模一樣。
南枝拿起課本翻了翻，裡面夾著的書籤還在原位。
她昨天下午上完課走太急，確實忘了拿，但她的教室在文科樓二樓，顧厭的課在建築系C棟，兩樓隔了半個校區。
他什麼時候特意跑去文科樓拿的？
南枝把課本抱在懷裡，嘴角翹得老高。
周四中午。
食堂。
南枝比平時晚了十分鐘到，走到打菜窗口的時候，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最右邊那個窗口，糖醋排骨的盤子還剩最後幾塊。
她打完菜坐下來，咬了一口排骨，味道正好。
旁邊桌一個女生跟同伴抱怨：「今天來晚了，好菜都被打光了。」
南枝嚼著排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對面那個已經吃了一半的人。
顧厭今天來得比她早，盤子裡只有一份白菜豆腐和米飯，他平時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今天一塊都沒打。
南枝放下筷子。
「顧厭。」
「嗯。」
「你今天怎麼沒打排骨？」
他夾白菜的動作微頓了一下。
「不想吃。」
「你不想吃？」南枝眯起眼，「上周你連吃了三天。」
顧厭低下頭，悶聲扒飯。
「換個口味。」
南枝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糖醋排骨，再看看他那盤清湯寡水的白菜豆腐，忽然笑了。
什麼「不想吃」，什麼「換口味」。
分明是怕她來晚了打不到，所以特意提前到，故意不打，給她留著。
南枝的心像被溫水泡著，又暖又軟。
她夾起一塊排骨，放到他盤子邊上。
「給你，我吃不完，別浪費。」
顧厭愣了一下。
他盯著那塊排骨看了兩秒，然後低頭，默默夾起來放進嘴裡，耳尖又紅了。
南枝彎著眼睛看他吃，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人，明明想吃得要命，偏偏為了她忍著，笨死了。
可就是這種笨拙的、藏不住的好意，讓她心疼到不行。
周四晚上。
宿舍。
林可趴在南枝床沿，一臉八卦。
「南枝，我發現一個驚天大秘密。」
「說。」
「你那個顧厭，」林可壓低聲音，「他是不是每天中午都比你先到食堂？」
南枝翻書的手沒停。
「嗯，他課結束得早。」
「那他為什麼從來不打糖醋排骨了？以前他天天打。」
南枝嘴角微動。
「也許吃膩了。」
「屁。」林可一拍床板，「我今天特意觀察了，他十一點五十就到了，走到排骨窗口看了一眼，然後打了白菜豆腐就走了。」
南枝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已經壓不住了。
「南枝你倆到底什麼關係？」林可瞪大眼睛，「那個冰塊臉居然會給你留菜？這是戀愛吧？」
「人家只是順手。」南枝把聲音放大了半度。
宿舍門沒關嚴。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明顯加重的腳步聲，急促地往樓梯方向去了。
林可和南枝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什麼聲音？」林可撓頭。
南枝愣了兩秒，然後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
走廊空無一人，但樓梯間傳來噔噔的下樓聲。
這是女生宿舍樓。
女生宿舍樓的走廊里，剛才分明有人經過。
南枝低頭，看向門口的地面。
那裡放著一袋東西。
她蹲下來看，是一袋小橘子，沾著露水，是學校後門水果攤上賣的那種，沒有紙條。
南枝撿起袋子，橘子還涼著，像剛從外面買回來的。
她抬頭看向樓梯的方向。
「林可。」
「嗯？」
「男生能上女生宿舍樓到幾層？」
「一樓大廳就會被攔吧，除非門衛沒注意……等下。」林可猛地湊過來看她手裡的袋子，「誰送的？」
南枝捏著一個橘子，指尖微用力，果皮里淡淡的清香散開。
她笑了一下。
「一個眼神很好的人。」
「啥？」
南枝沒解釋，把橘子放到桌上，拿起手機打開對話框。
她猶豫了一秒，打了一行字。
「橘子收到了，好甜，你怎麼上來的？」
點擊發送。
消息瞬間顯示已讀。
一分鐘後，回復跳了出來。
「翻的一樓窗戶。」
南枝看著那行字，差點笑出聲來。
這個人，為了送一袋橘子，居然翻窗戶上女生宿舍樓。
她打字：「被抓到要記過的你知道嗎？」
三秒後就收到了回復。
「沒被抓到。」
南枝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笑到肩膀都在發抖。
她又打了一行字。
「那下次別冒險了，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南枝，你周五下午有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