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護的是個什麼東西。」
陳韜的話沒人聽到。
但他的手段，兩天之後就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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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建築系C棟教學樓。
顧厭照常提前十分鐘到教室。
他走到自己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桌面上放著一張五塊錢的紙幣。
紙幣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施捨你的。」
周圍幾個男生偷偷看著這邊。有人在憋笑。
顧厭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張紙幣兩秒。
然後他伸手。
把五塊錢拿起來。折好。放進口袋。
「謝謝。」
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他確實需要錢。
坐在後排的兩個男生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
「臥槽他真拿了。」
「我就說嘛，窮成這樣還要什麼臉。」
顧厭翻開課本。眼皮都沒抬一下。
但他攥著鉛筆的手指，關節泛白。
同一時間。
女生宿舍樓下。
林可快步跑上樓，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差點絆到門檻。
「南枝！出事了！」
南枝正坐在書桌前看書。抬起頭。
「怎麼了？」
林可喘著氣把手機遞過來。
校內論壇。一個匿名帖子。標題是「建築系某貧困生背景大起底」。
南枝的瞳孔驟然縮緊。
帖子裡寫得詳細到令人髮指。顧厭的繼父有案底，坐過牢。家裡靠低保生活。顧厭本人在校外打三份工，窮到一天只吃一頓飯。
甚至還有一句：「據說經常被繼父打，身上全是傷。這種家庭出來的人，心理能正常嗎？」
南枝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氣的。
「這帖子什麼時候發的？」
「今天中午。已經好幾百瀏覽了。評論里好多人在討論。」林可咬著嘴唇。「南枝，這肯定是陳韜乾的。」
南枝把手機還給林可。站起身。
她的臉色很白。但眼神冷靜得駭人。
「幫我截圖保存。」
「然後呢？」
「然後什麼都別做。等我消息。」
南枝拿起手機走出宿舍。
她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深秋的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
手指劃開通訊錄。
停在一個號碼上。
「孫律師」。
這是南家的法律顧問。前世她跟這個人沒有任何交集。但重生之後她第一時間就存了這個號碼。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動用南家的關係。
上次用合作項目壓陳韜，已經是她的底線了。
但陳韜沒有收手。他換了方式。更陰毒的方式。
南枝沒有撥那個號碼。
她又劃了兩下。停在另一個號碼上。
「劉經理」。
南氏集團市場部的一個經理。跟陳韜父親的公司有直接合作往來。
南枝按下撥號鍵。
「劉叔，我是南枝。」
「喲，小南枝啊！怎麼想起給叔打電話了？」
「有個事想跟您聊聊。方便嗎？」
「方便方便，你說。」
南枝的聲音平穩。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確計算。
「陳氏地產的陳總，跟咱們公司有三個項目在談。您負責對接的是哪個？」
「青湖花園的那個。怎麼了？」
「劉叔，陳總家的公子最近在學校里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我不想驚動我爸，但想請您幫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事？你說。」
「您方便的話，給陳總打個電話。就說最近在學校聽到些不好的風聲，關於他兒子的。具體內容您不用說。就暗示一下，如果事情鬧大了，對兩家的合作關係不太好。」
「……小南枝，這事嚴重嗎？」
「不算嚴重。但如果不處理，會變嚴重。」
劉經理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幾秒。
「行。叔幫你這個忙。但如果事情超出範圍了，你得跟你爸說。」
「放心。謝謝劉叔。」
掛了電話。
南枝又打開校內論壇。
那個帖子還掛在首頁。評論已經過了一百條。
她截了幾張關鍵截圖。然後打開舉報通道。
理由一欄寫的是：侵犯個人隱私，涉嫌網絡暴力。
提交。
做完這些。南枝靠在窗邊。閉上眼睛。
她想起前世。
前世的顧厭在這些惡意面前是怎麼活下來的。
沒有人替他擋過一次。
所有的拳頭、所有的嘲諷、所有的踐踏，他都一個人受著。
直到他變成了一個不再會痛的人。
南枝睜開眼。
這輩子不會了。
當天晚上八點。
陳韜正在宿舍打遊戲。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父親的名字。
他接起來。
「喂，爸。」
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他媽在學校幹什麼了？！」
陳韜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了兩厘米。
「我什麼都沒……」
「南氏集團那邊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我兒子在學校惹事！你知不知道青湖花園那個項目對我們多重要？！」
陳韜的臉色變了。
「爸，我就是……」
「我不管你幹了什麼。明天之前給我收拾乾淨。再讓我接到這種電話，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卡全凍了。」
啪。
電話掛斷。
陳韜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屏幕上遊戲結束的畫面還在閃爍。
他盯著那個黑下去的通話界面看了很久。
嘴角慢慢抽緊。
周四。
論壇上的帖子消失了。
建築系教室里再沒有人放紙幣。
走廊里的竊私語也消停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南枝坐在圖書館裡。面前攤著一本書。
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另一半，還懸著。
因為中午食堂里。
顧厭來了。
他端著餐盤坐在對面。
多打了一份菜。
吃飯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南枝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
不是感激。不是釋然。
是一種南枝讀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吃完飯。顧厭站起來。
「南枝。」
「嗯？」
他端著餐盤。垂著眼。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
最終他只說了一句。
「論壇的事，是你弄的吧。」
南枝看著他。沒有否認。
「嗯。」
顧厭的下頜線繃緊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食堂嘈雜的背景音吞沒。
「南枝，你不用這樣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