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五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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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的鬧鐘響了。
她翻身關掉鬧鐘,揉著眼睛坐起來。按照慣例,六點四十去圖書館,在顧厭的位置斜對面坐下,桌上放好草莓牛奶和豆沙包。
六點五十。
顧厭沒有出現。
南枝看了一眼時間,又等了十分鐘。
位置依然空著。
她拿出手機,給顧厭發了條消息。
「今天不來圖書館?」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沒有回覆。
南枝沒多想,也許是快遞站那邊忙。
中午十二點一刻。
北區食堂。
南枝端著餐盤走到老位置,椅子腿上那根彩色橡皮筋還在。
她坐下來等。
十二點二十,顧厭來了。
餐盤上只有一碗白米飯和一份免費的紫菜湯。
南枝的筷子停在半空。
上周他還會打一份青椒肉絲,這周怎麼又回到了只吃白飯的狀態。
「怎麼就吃這個?」
顧厭坐下來。「夠了。」
「你上次不是說建材市場的活挺穩定的嗎?那邊工資還沒發?」
他夾了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裡,咀嚼的動作頓了一瞬。
「那邊沒了。」
南枝放下筷子。
「什麼叫沒了?」
「辭退了,說是安全隱患,不要臨時工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南枝盯著他的臉。
「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五。」
上周五。
陳韜找他搭話的那天。
南枝的指尖慢慢收緊,攥住了筷子。
「那你現在就剩快遞站一份工了?」
顧厭沒回答,他端起紫菜湯喝了一口。
南枝注意到他喝湯時喉結滾動的幅度。
他餓了,只是不說。
「快遞站那邊呢?正常嗎?」
沉默了兩秒。
顧厭放下湯碗。
「今天站長說下周開始減人。」
南枝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減誰?」
「我。」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不帶任何波瀾的平淡,但南枝看到他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泛白。
兩份工同時出問題。
這不是巧合。
南枝深吸一口氣,把翻湧上來的怒意壓回去。
「你有沒有去找別的?」
「找了。」顧厭低頭扒飯。「後門那條街幾家店都說不缺人了。」
「幾家都不缺?」
「嗯。」
南枝的指甲陷進掌心裡。
好一個建材市場,突然說安全隱患辭退臨時工。
快遞站減人偏減他。
連後門商業街的店鋪都同時不缺人了。
一個人做不到這種程度。
除非他有錢、有人脈,能提前跟每一家老闆打好招呼。
南枝腦海里浮現出陳韜那張溫文爾雅的笑臉。
「陳氏地產的老闆」。
「跟好幾個政府項目都有關係」。
後門商業街那些小店鋪,有一半的店面租賃都跟本地地產商有關。
她的血一下子衝上了太陽穴。
前世。
前世的顧厭就是這樣被一步步逼到絕境的。
經濟來源被切斷,生活費沒有著落,王建國又在頭上吸血。
他只能去做更底層、更累、更危險的活,身體越來越差,人也越來越冷。
直到他把自己逼成了一把沒有溫度的刀。
這一世。
絕對不行。
「顧厭。」
他抬頭看她。
南枝的眼神平靜得有些嚇人。
「你相信我嗎?」
他愣了一瞬,筷子懸在半空。
「這件事,交給我。」
「南枝。」
「你就正常上課、正常畫圖,別的不用管。」
他皺眉,嘴唇抿成一條線。
「跟你沒關係,我自己能……」
「顧厭。」南枝打斷他,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這事不是你能解決的,對方沖的不是你。」
他的瞳孔微縮。
南枝站起身,把自己餐盤裡沒動幾口的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
「把這個吃了,我下午有事。」
她拿起背包轉身就走,步子很快。
身後傳來顧厭的聲音。
「南枝。」
她沒停。
推開食堂的門,秋天的風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激靈。
但她心裡燒著一團火。
下午兩點。
南枝坐在宿舍里。
手機撥通了林可的號碼。
「幫我查一個東西,陳韜最近跟後門商業街那邊有沒有接觸過。找誰打聽都行,越快越好。」
林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南枝,出什麼事了?」
「有人在斷顧厭的活路。」
林可倒吸一口氣。
「我馬上問。」
四十分鐘後。
林可的消息發過來。
「查到了。上周三,陳韜的跟班吳浩去了後門那條街,進了至少四家店。我那個老鄉在炸雞店打工,親眼看到的。吳浩跟老闆說了什麼她沒聽清,但第二天那家店就貼了『暫不招人』的告示。」
南枝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確認了。
就是陳韜。
她閉了一秒眼,把所有情緒壓到最底層。
然後她站起來,換了一件外套,拿起包,出了宿舍樓。
下午四點。
籃球場旁邊的休息長凳。
陳韜正坐在那裡和吳浩說話,看到南枝走過來,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著站起身。
「南枝學妹?這是什麼風……」
「陳韜。」
南枝停在他面前兩米的距離。
笑盈盈的。
眼神卻冷到骨子裡。
陳韜的話頓住了。
「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的聲音不大,清晰地落在秋天下午的空氣里。
陳韜臉上的笑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模樣。
「學妹在說什麼?我沒……」
「建材市場、快遞站、後門四家店鋪。」南枝一字一頓。「要我繼續往下數嗎?」
陳韜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收起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靠回長凳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南枝。
「所以呢?」
南枝往前走了一步。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把事情恢復原狀,所有工作,一個不少。」
陳韜笑了。
這次是真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南枝,你覺得你一個大一新生,能威脅到我什麼?」
南枝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南家的人脈我用不用得起,你可以試試看。」
陳韜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吳浩在旁邊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話,被陳韜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南枝轉過身。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回頭,聲音輕飄的,像在聊天氣。
「對了,陳韜,你爸的公司跟南氏集團有三個合作項目在談,你應該知道吧?」
身後死寂一片。
南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長凳上。
陳韜的手指緩慢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吳浩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哥,她不會真的……」
陳韜沒說話。
他掏出手機,翻到父親的聯繫方式。
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最終把手機塞回口袋。
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不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她以為拿家裡壓我就完了?」
吳浩愣了一下。「那怎麼辦?」
陳韜笑了笑。
「工作的事我可以放手,但這口氣,我得換個方式出。」
他偏過頭看向教學樓的方向,目光陰沉。
「顧厭那個人,有什麼黑料?」
吳浩想了想。「之前不是查過嗎?他繼父有案底。」
「不夠。」陳韜搖頭。「我要更詳細的,他繼父幹過什麼,他家裡什麼情況,越難聽越好。」
吳浩猶豫了一下。
「哥,這種事傳出去,萬一被學校查到……」
「查不到我頭上。」陳韜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你讓別人傳就行了,建築系那幫人本來就看他不順眼。」
他轉身往教學樓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從容。
「她不是想護著那個窮小子嗎?」
聲音被風吹散在球場上空。
「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護的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