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我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呢?」
林可趴在枕頭上,手指劃著名手機屏幕,把打聽到的消息一條條念給南枝聽。
「陳韜,法學院大二,他爸是陳氏地產的老闆,本地數得上號的房地產商,據說跟好幾個政府項目都有關係。」
「然後呢?」
「然後就是,這人追女生的方式挺高調的,之前追過外語系一個院花,送車送包的那種,後來人家不理他了,他就到處說人家水性楊花。」
林可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南枝。
「這種人,你離遠點。」
南枝靠在床頭,面上平靜,心裡卻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
陳韜。
前世她對這個名字的印象模糊,她和顧厭的人生軌跡在大學期間幾乎沒有交集,等到她真正接觸到陳韜的時候,已經是顧厭崛起之後的事了。
但她記得一件事。
前世顧厭的日記里提過這個人。
「有人在背後切斷了我所有的經濟來源,我查了很久才知道是誰。」
就是陳韜。
南枝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這一世,絕對不行。
「林可,幫我查一下,陳韜最近還打聽過什麼。」
「行,我明天問。」
「謝了。」
南枝關了燈,在黑暗中睜著眼。
她要把這個威脅掐死在萌芽里。
周一,南枝照常去圖書館,和顧厭保持著固定默契的距離,一切平靜。
周二下午,課間。
南枝走出階梯教室的時候,走廊里多了一個人。
西裝外套搭休閒褲,皮鞋鋥亮,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杯外賣咖啡,姿態是精心設計過的隨意。
是陳韜。
他看到南枝出來,笑了一下,牙齒潔白,笑容得體。
「南枝學妹?」
南枝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是?」
「陳韜,法學院大二的。」他把咖啡換到左手,右手很自然地伸出來,「久仰大名。」
南枝沒有和他握手。
她微笑著點了一下頭:「陳學長好,有事嗎?」
陳韜的手懸在半空一瞬,隨即自然收回,像是完全不在意被拒絕。
「沒什麼大事,就是聽說中文系新來了個才女,想認識一下。」他看著南枝,目光裡帶著審視,「最近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南枝笑了,笑得溫和有禮。
「不好意思,最近課程安排比較滿,下次有機會吧。」
「那周末呢?」
「周末也有安排了。」
陳韜的眼神微閃動了一下,但面上的笑容依然完美無瑕。
「行,那改天再約。」
他側身讓開路:「學妹先走。」
南枝從他身邊走過,步子不疾不徐。
走出走廊拐角之後,她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個人,比前世她印象中更難纏。
周三,一個快遞盒出現在南枝宿舍門口。
精緻的禮品盒,外面包著啞光的黑色緞帶,裡面是一條項鍊,品牌標識印在內襯上,一看就價格不菲。
附了一張卡片。
「初次見面沒來得及好好介紹自己,小心意,希望你喜歡。」落款是陳韜。
林可瞪大了眼:「臥槽,這條項鍊少說三四千吧?」
南枝面無表情地把蓋子合上。
「幫我退回去。」
「退?」
「原封不動。」南枝把盒子推到門口,「貼張便利貼,寫『已退回』就行。」
林可佩服地豎起大拇指:「南大小姐,硬氣。」
盒子當天下午就被退了回去。
第二天,陳韜又讓人送了一束花。
南枝連看都沒看,直接讓林可轉送給了走廊對面宿舍。
第三天,一張電影首映禮的邀請函。
退。
連續三天,三次追求,三次被拒,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南枝預想得更快。
周四中午,食堂里。
南枝聽到鄰桌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法學院那個陳韜追南枝追了好幾天了。」
「南枝沒答應?」
「沒有,據說禮物全退回去了。」
「為什麼啊?陳韜多有錢啊,家裡開公司的。」
「不知道,好像南枝跟建築系一個窮學生走得挺近的。」
「啊?窮學生?誰啊?」
「不認識,好像叫顧什麼。」
南枝面無表情地喝完碗裡最後一口湯,站起來走了。
她不在意別人怎麼說她,但她在意這些話傳到顧厭耳朵里之後,他會怎麼想。
周四下午,南枝在梧桐道上等到了從C棟出來的顧厭。
他看到她的瞬間,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你這兩天怎麼沒來食堂?」南枝走上去。
顧厭別開視線:「課多,在教室吃的。」
南枝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表情比前幾天沉了一些,下頜線繃得更緊。
他聽到了,那些議論,他一定聽到了。
「顧厭。」
「嗯。」
「有人送我東西,我全退回去了,你知道吧?」
他的腳步僵了一瞬。
「跟我沒關係。」
「跟你有關係。」
南枝擋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拒絕他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是因為我不喜歡他。」
她看著顧厭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
「我喜歡的人又不是他。」
顧厭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站在梧桐樹底下一動不動,秋天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打在他肩頭。
他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南枝看著他通紅的耳尖,心裡軟了一下。
「行了,不逗你了,走吧,去食堂。」
她轉身往前走。
顧厭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跟上來。
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但距離,近了半步。
同一時間,另一邊的籃球場。
陳韜坐在場邊的長凳上,手裡轉著手機,身邊站著一個寸頭男生,是他的跟班吳浩。
「查清楚了?」
「查了。」吳浩壓低聲音,「顧厭,建築系大一的,沒什麼背景,家裡就一個繼父,有案底的那種,他自己在外面打好幾份工,窮得叮噹響。」
陳韜嗤笑了一聲。
「就這種貨色?」
「是啊哥,南枝看上他什麼了。」
陳韜沒說話,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慢慢划過,劃到一張照片。
照片裡,南枝和顧厭並肩走在梧桐道上,女生笑容明亮,男生面無表情但距離極近,是吳浩前幾天拍的。
陳韜看了那張照片很久,然後鎖上手機,站起身。
「他下午打完工從哪走?」
「後門那條路,五點多。」
陳韜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文爾雅,但眼底的陰沉,被鏡片折射出一道冷光。
周五下午五點一刻,顧厭從後門走出來。
今天建材市場那邊的活已經沒了,他只剩下快遞站一份工,經濟壓力驟然增大。
他面無表情地走在路上,腦子裡還在算這個月的開銷。
「哥們。」
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顧厭偏過頭,一個穿著考究的男生斜靠在路燈柱旁邊,笑容得體,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顧厭是吧?我叫陳韜,法學院的。」
顧厭停下腳步,目光平淡地掃過他。
陳韜笑著走上前。
「別緊張,就想隨便聊聊。」他把雙手插進褲兜,姿態輕鬆,「你跟南枝,什麼關係啊?」
顧厭的眸色沉了一度。
他沒有回答,目光在陳韜臉上停了兩秒,冷淡的,審視的。
然後他收回視線,轉身就走。
「誒,哥們,聊兩句嘛。」陳韜在身後喊。
顧厭腳步沒停,背影消失在街角轉彎處。
陳韜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去,最終定格成一個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他轉過頭看向吳浩。
「他在建材市場的活丟了是吧?」
「是啊哥,就昨天的事。」
陳韜點頭,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他不是還有個快遞站的早班工嗎?」
吳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哥,你要……」
陳韜撥出電話,聽筒里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他笑著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問候老朋友。
「李叔,我陳韜,最近怎麼樣啊?有個小事想麻煩您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