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贏和附近村裡的保長民兵打了照面,他們離流民群更近,平時沒少盯著這些人。
就是家裡孩子女人出門,也都特意叮囑繞開此地。
就是怕流民傷人。
因此沈三他們找人來後,這些人鐵了心想把流民趕走。
還是沈贏勸道:「今天的事是個誤會,我叔叔他們賣饅頭路過 ,以為他們是要搶東西,沒曾想人家是要花錢買。你們要驅趕他,他們沒地方住,到時候再死一些牽掛,只剩下那些無牽無掛的壯勞力到處遊蕩,豈不是更糟糕?」
這一番話終於止住附近村民趕盡殺絕的心思,只不過他們打算多巡邏,免得這些流民起異心。
沈贏也沒再阻攔。
三十多人的流民隊伍,其中大多數都是男人,放哪都是一顆隱形炸彈。
是該盯著。
帶幫忙的同村人回到家中,沈贏既然說要殺羊款待他們,便絕不會食言,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休息,那就晚上來沈贏家中吃羊。
大家見他不像說假話,一個二個高興極了。
「大郎,那我們傍晚再來!」
「放心,不白吃你家的羊,我去買些豆腐放鍋里,能入些肉味也不錯啊!」
畢竟都是一個村子的,誰家有事肯定要去幫,但沈贏此舉,無疑更得人心。
待人群散去,蘇昌滿臉愧疚,比劃著名都怪他,要不是他跑遠了,就不會害的沈贏來找他,為此還白白許出一頭羊。
沈贏倒不在意這些,反倒揉著他的腦袋問道:「好小子,追你的那幾個可都是成年男人,你是怎麼把他們打傷的?」
當初救了他的丁大夫,說他骨骼健壯,跟個小牛犢似的,既然能撐過死關,將來養養就能當驢使喚。
依沈贏看,兩頭小驢都比不過蘇昌的能幹。
趙蘭早在家門口翹首以盼,終於看見高大的沈贏,身上落了一層白雪,帶著蘇昌歸來。
她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不顧他人眼光連忙跑過去抱住沈贏,聲音止不住發抖:「你沒事吧?他們沒傷著你吧?」
說著,還去捏沈贏的胳膊。
沈贏哈哈大笑,把她抱得緊些,抱起來轉了一圈,又伸手遮住落雪:「沒受傷,都是誤會,快進屋說。」
趙蘭這時才注意到,回來的隊伍里,多了一個人。
紅燕嘴唇煞白,進到點有火塘的屋子裡後,內外溫差大到她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趙蘭看出她是個女人了,上下打量她。
馬珍花率先問出:「怎麼還帶了個女人回來?」
沈贏忙把事情經過一說,「洪老漢希望我帶她回來,能給她口飯吃,左右咱家活多,讓她先幹著,省得餓死。」
沈三嘴唇微動,想說些大逆不道的話,又怕大兄揍自己。
可在場誰都能看得出來,紅燕年紀正當時,還沒嫁人,又是流民頭子送給沈贏的。
既是送給他的,還能做什麼用?
他和趙蘭才成親多久呀,這就帶新人進家門了,說是幹活,誰知道幹什麼活?
馬珍花不怕沈贏,她知曉沈贏是個花心的性子,人俊嘴甜,從前為口吃的,沒少騙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
這才安分多久啊,他就想對不起蘭妹子了!?
趙蘭還沒說什麼,馬珍花就冷笑道:「要找幹活的還不如容易?找個壯勞力咋不比她能幹?方才我們還說呢,蘭妹子進你家門快一年了,肚子也沒個動靜,怕你嫌棄她,她還說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瞧她算是看錯人了!」
「沈贏,你咋能這樣對不起人?」
沈三在一旁縮縮脖子,躲到劉阿貴身後,忍不住對他親大嫂豎起大拇指。
屋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有人站沈贏這邊,自然有人站趙蘭那邊,扶著趙蘭,一副要給她撐腰說話的樣子。
沈贏哭笑不得,他被人劈頭蓋臉一頓罵,本該委屈,可見馬珍花神色不像作假,才意識到自己的做法真有不對的地方。
他只想著把紅燕帶回家,讓她老實幹活,再給她點糧食,讓她能送給那些流民,既成全他不忍那些人餓死的心思,又能找個能幹活的分擔婦人們的辛苦。
至於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壓根都沒想過啊!
哪怕現在身體是男的,沈贏內心也是頂天立地的大女人,他就喜歡趙蘭一個,又不是見一個愛一個!
方才沈三那樣說,他還覺得沈三是男人的緣故,想法齷齪。
可馬珍花也這樣說……
沈贏連忙看向趙蘭,這回半點不敢有隱瞞,舉手發誓道:「我要是有馬大嫂說的這些花花腸子,叫雷劈我!不過是見他們可憐,一個村的遭了天災,老人孩子不知死了多少,官府又不管他們,怕他們餓死走上絕路,做更多壞事,這才存了救人的想法,想著找個能幫上忙的,帶回來家管她吃住,再給她些糧食,好叫她分給她那些叔伯同村之人……」
沈贏說這些話時,緊緊盯著趙蘭,其他人再怎麼誤會,他都可以棄之不顧。
趙蘭要是誤會了他,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沈贏還想說什麼,趙蘭伸手擋住他唇,回望他緊張的眼神,堅定道:「我知道,你別著急。」
馬珍花還想說什麼,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人家都怕自己男人身邊有別的女人,趙蘭倒好,主動往家裡放女人。
也不看看沈贏長什麼樣,就是他忍得住,別的女人能忍住?
趙蘭卻道:「嫂子,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我信夫君,他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們不清楚嗎?」
「他就是心眼好,見不得人吃苦,既幫了我,也幫了你們,既然咱們都得了他心善的好,又何必為些不相干的猜忌阻他行善?」
說罷,也不再理會馬珍花,自顧朝著紅燕走去,那姑娘被屋裡的熱氣一熏,舒服的都快睡著了,完全沒聽清這些人都在爭論什麼。
趙蘭扶著她坐下,紅燕抓她手喃喃道:「餓…行行好,給些吃的吧?」
沒一會兒,沈大那沒賣完的饅頭就被人拿一個來,遞給紅燕。
她見那饅頭比見親人還要親,兩眼放光地撲食,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拂起髒亂的長髮,便看見她兩行清淚落下,沖刷掉臉上的泥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