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過無數次，頭一回有這麼多人送他，而且真心盼著他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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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贏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我知道了，你們快些回去吧。」
明知道他們看不見，還是揮了揮手。
掙錢啊，沈贏一步一個腳印，走得踏踏實實，心裡舒坦極了。
沈贏打算這次去南邊看看，採買些南邊特產，然後再運到北邊來賣。
他沒什麼生意頭腦，只知道低買高賣就能掙錢，畢竟上輩子跑貨車積攢起來的經驗。
沒有本錢，就一路捉魚，再便宜賣出去，無本的生意反覆幾次，竟也讓他積攢了一兩貫錢。
這日走到渡口，沈贏手裡已經靠賣魚攢夠了三貫本錢，脫去麻布粗衣，洗乾淨身子，換上那套汴京買的成衣，乍一看，又成了儒意與風流兼併的公子哥了。
有河北定州的商人在渡口處販賣白瓷，木箱子裡墊著稻殼、乾草，層層疊疊，依舊阻擋不了運河上風急浪高帶來的顛簸，尚未抵達目的地，運的瓷器已損三成，商人頭疼不已，乾脆在半路卸貨，選擇在當地便宜出手。
當朝有許多知名窯口，其中許多都在南邊，這商人賣的大多是白瓷和彩繪，就算運去南邊，估計在一眾青瓷中也不太討好。
渡口有專門負責撿漏的牙人，在沈贏到來之前，已經把那悲慘商人說的信心全無，普通白瓷碗、盤，只要十文一件，彩繪貴些，二十五文一件，另有定窯帶金口的覆燒瓷器芒口的，普通碗碟四五十文，刻花盤和粉盒則一兩百文一件。
撿漏的小商販不少，拿的大多是普通白瓷，便宜，放民間賣也有人買。
此地毗鄰汴京，什麼瓷沒見過？就是那官窯汝窯的瓷，雖說是御瓷，民間也常能得眼見一見。
沈贏上手摸了瓷器，潤度極好，碗型也不錯，尤其是那些彩繪，碗底站著大公雞，又有花草蟲魚之類的，寓意好，看著也熱鬧。
賣瓷器的商人垂頭喪氣，身邊木箱子裡堆的都是碎瓷片，那可都是錢吶。
只怕這一趟就能讓他長不少記性。
瓷器運輸能有那麼簡單麼？
沈贏把身上得三貫錢給花完了，買了那些人挑選剩下的大件。
看著熱鬧極了的彩繪刻花盤，刻花花瓶，件大，不好運輸，進價高的話，隨意賣掉又虧運費。
商人倒是極高興，生怕這些貨搭在手裡，見沈贏出手闊綽，臉上多了點笑容，最後又白送給沈贏十幾張白瓷盤碗。
沈贏找了腳力把瓷器挑到一處路口，只道在此等候他的奴僕，那漢子沒多想，領錢走了。
等到四下無人，沈贏就把瓷器全都收進空間。
有空間在，他就是把這些瓷器飄洋運過海，也不必擔心有損耗。
從汝州碼頭可乘船前往常州，兩千里的路程順風順水，也要半月才能抵達。
沈贏並不急著走，一邊賣無本的黃河魚，一邊攢本錢在碼頭撿漏。
鞣製的熟羊皮，有人賣一百三十文一張，他買了十張；炮製好的甘草柴胡等北地藥材，有人出手，他也買了。
主打一個別人便宜賣，他就便宜買。
至於到時候能不能賣上價，先買了再說。
這幾日在黃河捉魚，沈贏還真捉到不少好魚。
正值黃河汛期，以打漁為生的漁夫也沒沈贏撈上來的名貴魚多，前日他僥倖撈上來三條金鱗赤尾的黃河大鯉，足足賣了三貫錢。
昨日又撈上來一條鱘魚，身長丈余，沈贏怕引來不必要的的麻煩，乾脆放生。
他這些時日在渡口和碼頭來回跑，一會兒賣魚一會兒買東西，行事怪異，再加上這張引人注目的臉，估計已經被有心人盯上了。
沈贏不再猶豫，找到一條船坐上去，出發前往常州。
在船上半月時間，沈贏常與船上各色人等閒聊，他長得好，面善，又會聊天，不管是商人還是士子僧人，他都能與之說上話，因此很是招人喜愛。
沈贏也從認識的這些人嘴裡，對這個世界更加了解熟悉。
有個姓路的讀書人，最喜與沈贏結交，他是去汴京參加春闈的，誰知道半路生病，耽誤考試，只能再延誤三年時間，好不容易養好病體，就趕緊坐上回家的船隻，免得家人擔心。
路子程知道沈贏要去常州打探生意路子，還特別熱心地要為他指路，原來他就是常州武進人。
沈贏當真是哭笑不得，立馬決定更改目的地，他要去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才行。
「沈兄，常州就在前方，你真不去常州了？」
路子程對沈贏依依不捨，恨不得想出個好法子把沈贏邀請下船，跟自己回家。
短短半月相處，他只覺得相見恨晚，要是沈贏也是武進人，他倆絕對會是很好的朋友。
沈贏笑笑道：「我這次出來就是為族中打探商路，常州的情況，我已經從路兄嘴裡得知不少，就不必多跑一趟了。」
路子程不甘心地道：「百聞不得一見，你不如親自去見見呢？」
「還是下次吧。」
路子程長嘆一口氣，恨不得回到半月前給自己倆嘴巴子，叫你話多！
「行吧，那沈兄一定要記得我家位置，若是來了武進，認不得門，你就打聽路府，只要報上我的名字，就會有人帶你來見我了。」
路家在武進當地是個大家族，光是進士就出了好幾個，路子程年紀還輕，就有參加春闈的資格，可想前途有多明亮。
沈贏一一應下，表示自己記得了。
到了常州碼頭，路子程依依不捨下船，臨走時還送給沈贏一個玉扣，聊表好友情誼。
沈贏收下玉扣，對這次分別倒沒多大實感。
想和他交好的人實在有點多了，路子程前腳下船，後腳船家就找來詢問他怎的又想去明州……
沈贏又把相同的藉口拿出來騙一騙。
明州設有市舶司，專門負責海內外商貿，每天都有無數隻來自海外的商船在海邊碼頭停靠，源源不斷的沉香、檀香、胡椒、象牙等名貴好物送上岸，又有數不清的國內商船運送瓷器、絲綢、茶葉等通往異國。
可謂是繁華熱鬧至極。
沈贏下船之後，在明州府閒逛一圈，便看見許多異國面孔，操著一口半生的虞朝話和小商小販討價還價。
這裡魚龍混雜，買賣自由，沈贏只覺得自己運氣不錯，陰差陽錯來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