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贏沒急著出手貨物，他先找牙人賃了一間獨住的宅子，月租兩貫錢，都快和汴京的房價差不多貴了。
明州有南來北往的商人，在此地討生活的人不少，租賃宅子存放貨物的自然也不少，價格也就沒法便宜。
這兩貫錢不得不花，不然沈贏總不能憑空把空間裡的貨物變出來吧。
為了在明州府有個合理的身份，沈贏不得不花費些曲折功夫，又是租房子又是租馬車的，把自己空間裡那些貨物從外邊運進城，堆放在宅子裡。
這下，有了人證物證，已經有人知曉他沈贏是汴京來的商人，專門做些雜貨生意的。
沈贏還通過牙人給自己找了倆幫手，一個叫黑五，一個叫麻子，倆人都是本地人，受過黔刑。即在臉上刻字。
像這樣的盜徙之流在明州不少，許多都是被流放而來的，不能做生意，也不能讀書考功名，只能幹點苦力或是靠打魚為生維持生計。
牙人再三保證這二人品行可信。
畢竟這倆孩子被流放來明州時，還不到十歲，不過是受了家人牽連才來此地的。
讓麻子在宅子裡看著貨物，沈贏帶黑五去市集給貨物找買家。
有家典鋪聽說沈贏手中有不少大件北方瓷器，來了興致，掌柜的親自上門拜訪。
「那些番商喜歡白瓷甚過青瓷，偏偏北邊的白瓷難以運到咱們這裡來，一路顛簸，運價極高，再想運出海去，就更剩不了幾件了。」
典鋪掌柜一邊和沈贏說著話，一邊仔細打量手裡的白瓷，竟沒一絲磕碰，都完好無損。
他也是個行里人，一眼就看出這些瓷器是出於河北那片的瓷窯，心中對沈贏高看幾分。
「還不知沈大官人家中是做什麼生意的？能把這些瓷器運到明州來，可不是件容易事啊。」
沈贏笑笑，沒有解釋，只是帶著典鋪掌柜到其他庫房轉了轉，熟羊皮，干藥材，還有鹿角松子之類的貨物，雜七雜八，什麼都有。
「我家中在當地小有名氣，只不過一直不知該做些什麼長久生意，這次特意派我來明州，就是為了探路，什麼生意好做，我就做什麼生意。」
他帶的東西不多，可每件貨物質量都還算不錯，典鋪掌柜眸光微閃，對沈贏也多了幾分結交的真心。
典鋪掌柜姓錢，是當地人，可他家東家卻不是當地的，而是蘇州那邊的一個大商人。
鋪子裡的生意由錢掌柜全權過問，每年東家派人來查帳，分利，掙得多了他跟著分錢，掙得少了也賠不到他頭上。
明州這邊很多商鋪都是如此開起來的。
錢掌柜對沈贏透了家底，說他家東家每年都有商船要出海做生意，若是沈贏有意，能運來多少白瓷，他們都高價購買。
一件瓷器在虞朝可能不值多少錢，但漂洋過海到了那些番邦之國，就成了當地貴族的奢侈之物，他們願意拿黃金、香料象牙等名貴物品來換。
所以這生意是穩賺不賠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真心，錢掌柜把沈贏帶來的貨物全都給收購了。
原本不到十貫錢的進價貨物，直接翻了好幾倍的價格，沈贏手裡有了六七十貫錢。
一算利潤，沈贏肅然起敬，怪不得那個河北商人要做北瓷南送的生意，要真讓他送來了，說不定算上路上折損的那些瓷器照樣能掙錢。
只是這事沈贏還不能太痛快答應錢掌柜，他面露難色道：「這瓷器生意掙得是多，可我家商船運來瓷器，回去時總不能是條空船。我願與錢掌柜合作，只是想打聽一下，咱們這兒可有什麼好東西運去別地兒能賣上好價的？」
這可就問到錢掌柜的點子上了。
他先回店鋪叫上夥計，把沈贏宅子裡的貨物都給搬回鋪子，尤其是那些白瓷，要小心再小心些。
隨之便對沈贏解釋道：「北邊來的商人，常在明州買香料，就那麼一小段沉香檀木，運到汴京去怎的也能換幾十貫錢。」
除了香料，明州府的珊瑚首飾、海里東珠，都是稀罕物，運到別處總能賣上好價。
這些東西，錢掌柜都有貨，只不過價格要比從那些番商手裡拿要高一些。
「那些番商脾氣古怪，說話嘰里呱啦，估計是跟樹上的猴學的話，你可千萬別想和他們做生意，他們不講禮數的，」錢掌柜像是警告，又像是叮嚀，勸沈贏最好就和他合作。
沈贏笑笑沒說話，明州番商眾多，可看不起番商的人更多。
虞朝商人隨便拿點不值錢的茶葉瓷器就能換回大把黃金，難免輕視這些番商。
沈贏心中已有打算，只說自己手裡錢不算多，打算再逛幾天看看採買些什麼貨物回去。
錢掌柜告訴他，要是再運瓷器過來，最好年底之前要來一趟，年底出海沒什麼風浪，許多商船都會趁這個時間去海外之國大賺一筆。
沈贏算了下時間，他出門已經二十多天了，回去運一趟瓷器再回來，怕是又要過去一月有餘。
怕出來太久沒有消息，家裡人會擔心。
沈贏想想，還是打算暫時不接這個活。
錢掌柜看出他的敷衍，無奈走人，臨走時還不忘叮囑：「什麼時候想明白要運白瓷來，記得先來找我。」
生意嘛，就是這樣一點點談出來的。
沈贏點頭應下。
他現在手裡有七十多貫錢，哪怕什麼生意都不做，帶這些錢回家去也能坐吃山空一段時間了。
沈贏特意繞去海邊閒轉，還坐上一艘漁船，出海閒釣一番。
從舟中望去，只見海上百舸爭流，岸上人煙湊聚，城郭巍峨，極具興盛之氣。
閒玩之餘，沈贏常看番商與本地商人做生意。
他們做生意大多以貨易貨，不接受虞朝的錢和交子，黃金倒是可以接受。
番商出手闊綽，沈贏親眼看到，有個商人拿出一個說是從哪個海島上撿來的百年龜殼，因此被番商引入屋中，送他黃金百兩，以及東珠一斛。
因為此事，陡然形成一股出海浪潮，許多漁船被人包了前往海島尋寶。
沈贏差點也跟著去了，畢竟財帛動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