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要是再不下雨，就得挑水澆地了。」
「誰知道今年怎麼回事，四月的時候雨水多得像是天被捅破個窟窿，該下雨又不下雨了，害！」
「咱們這邊還好，就算不下雨，一時半會也不愁沒水用，再往北邊去可就不行咯。」
吃完晚飯，天色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屋前還算亮堂。
給沈贏幹活的工人們在周邊搭了簡易草棚子，夜裡就睡在這兒，免得還要浪費時間在路上。
有的人捧著碗，有的人把碗放在地上，兩個盆里的田螺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後一點湯汁。
大人們不願意散開，坐在那兒吹著晚風閒聊家常，眼看著幾個嘴饞的孩子，蹲在盆邊把田螺湯汁都給分吃了。
沈大郎燒的田螺確實好吃。
「大郎，我們自己家怎的燒不出你這個味道？」
有人問。
「去去去，大郎是從汴京買的方子，能告訴你嗎？」
沈贏卻不怎麼在意，他把晾乾水分的葉片從竹竿上撿起，打算拿去餵兔子，聞言隨口道：「不是什麼稀罕方子，就是捨得用料，裡面的八角桂皮香葉八九十文錢一斤，比鹽貴多了，你們要是捨得放啊，也做不難吃。 」
「我說咋這麼好吃，原來還放了這老些好東西！」
有人咋舌，頓時熄了自己回家復刻的心思。
田螺不值錢，他們這裡河溝多，大清早隨便找條河溝，就能看見靠近岸邊的水螞蟻菜上粘著幾個黑乎乎的東西，都是田螺。
以前也沒想過這玩意能燒的好吃呀。
干一天活也累了，和沈贏打過招呼後，人群漸漸散去。
該回家回家，鄭明星帶著手底下十幾個人去附近河裡找洗澡的地方。
現在天熱，男人們洗澡也方便。
沈翠翠和沈小牛都回家了，趙豐還想出去找人玩，被趙蘭拉住後頸給拽了回來。
「天都黑了，你還去哪？」
「不去哪，姐，我姐夫呢？咱們還去鳧水不？」
離開趙家後，趙豐的性子倒是越來越活潑了。
畢竟小孩子，知道誰對他好後，就多了幾分肆無忌憚。
趙蘭皺眉：「我叮囑你要給兔子餵菜葉，你餵了沒？」
「……沒有。」趙豐脖子一縮，他給忘記了。
「雞趕迴圈里了嗎？數了沒？這些事都沒做好，還想去鳧水，回頭雞不見了，看我怎麼揍你！」
八歲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趙蘭擰著弟弟的耳朵，氣呼呼地讓他去分擔家務。
趙豐捂著被擰紅的耳朵，不敢頂嘴，趕緊跑去雞圈數小雞去了。
趙蓉道：「哥，小雞都回來了！」
「那兔子呢？」
「兔子也都在呀，」趙蓉的小臉上儘是滿足，沈贏帶回來的那兩隻兔子才到家沒多久，就生了一窩小兔子，非常可愛，趙蓉每天都會去看。
要不是姐姐不讓，她都想抱著兔子睡覺了。
兔子一多，要吃的菜葉和草也變多了，趙豐每天都要帶著妹妹出去打兔草，洗乾淨再晾乾水分給兔子吃。
這是沈贏吩咐的。
趙豐其實有很多疑問，比如為什麼要洗乾淨給兔子吃？兔子沒來他們家之前，在外面誰給它們洗？
不過姐夫說什麼，姐姐都覺得是對的，他也就不敢多嘴問這些。
「看來活都乾的差不多了，」趙豐一本正經對妹妹點著頭，下一秒就跑起來去找沈贏：「我去問問姐夫，什麼時候帶咱去鳧水！」
「好！」趙蓉也跟著哥哥跑去後院。
「你們兩個！慢點！」趙蘭在草棚子裡喊，生怕天黑他倆看不清路再摔了。
院子裡到處堆的是木料和泥堆。
趙蘭在忙活鋪草墊子。
今晚只能委屈沈贏和他們睡一個屋，床放不進草棚子，乾脆就都用麥秸稈打地鋪。
剛過麥收不久，村里多得是麥秸稈，沈劉兩家抱來的秸稈，都夠趙蘭把不平整的地面鋪得軟和舒適了。
她有些緊張，這麼大點地方，晚上要和沈贏一起睡？
怎麼睡？
人一緊張，就顯得很忙。
「……要帶上你們姐姐，再等會兒。」
沈贏的聲音由遠及近，身後跟著倆粘人的小屁蟲過來了。
趙豐探進頭來：「姐，你收拾完了嗎？咱們去河邊洗澡吧？」
趙蘭深呼吸一口氣，她想到那晚和沈贏去河邊的事情，臉頰微紅，可惜夜色太黑，沒人看清。
「要不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還是一起去吧，家裡人多，你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沈贏指的是那些工人。
他們住的地方離家並不算遠。
趙蘭沒再拒絕，收拾了乾淨的換洗衣服，還有絲瓜瓤子和皂角，打算去溪邊好好給弟弟搓洗搓洗。
「姐，我不要搓澡！」
「由不得你，你看你脖子髒的，都跟車輪一樣了！」
趙豐每次去鳧水都不知道搓洗，男孩好像和女孩不一樣，天生就不仔細周到，頂著一身黢黑黢黑的灰也能大搖大擺在村里閒逛。
相比之下，趙蓉就乖巧多了。她雖然也會在村里瘋玩，但只要一回家，就喜歡挨著姐姐，懂事地問她要不要幫忙。
「啊～」趙豐裝做很害怕的樣子要跑，被沈贏抓了回來，手像按皮球一樣抓著他的腦袋，「天黑，別亂跑，聽你姐姐的。」
看不清的黑暗，也遮住了趙豐偷笑的表情。
他好喜歡現在的姐姐，就像回到了爹娘還在的時候。
年幼的趙豐不知道怎麼表達他的想法。
爹娘去世後，姐姐把他們保護的很好，會對他和妹妹溫柔地笑，說自己不累，鼓勵他等他長大就好了。
無論有什麼苦，她都會站在自己和妹妹前面。
趙豐看著那樣的姐姐，心是疼得，他迫不及待想要長大，想替姐姐分擔。
但時間過得好慢好慢。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長大。
為此每天都很憂慮，恨不得睡一覺自己就長高了，有本事了。
可現在，趙豐不再因為憂慮半夜頻繁醒來，姐姐的臉上也不再全是悲傷的沉穩，她變了，趙豐看得出來。
感受到沈贏幾乎能抓住他整個腦袋的大手，趙豐只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