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回來的田螺有大有小,最大的也不過大拇指那麼大,青灰色殼讓人看著就沒什麼食慾,但香味騙不了人。
趙豐探頭探腦,率先伸手抓了幾個田螺。
「呼呼呼!好燙好燙!」
兩隻手交換著拿,趙豐被燙也不肯放手,直接扔嘴裡。
「哇!」
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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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吃田螺的人家不怎麼多,不會煮,煮的不好吃,除非荒年沒什麼吃的,不然誰會吃這種殼多味腥的東西?
不過村里小孩會捉田螺砸碎殼後,取出裡面螺肉用火燒著吃。
依舊只有腥味,但好歹是肉,能解饞。
青蛙,田螺,知了,只要帶點肉,村里小孩都會捉來烤著吃。
因此每年都有小孩燒掉一兩個麥秸垛,被家人揪著耳朵教訓。
趙豐從來不知道,田螺居然那麼好吃!
居然連殼都是香的!
天色黑下來,沈三給眾人分發田螺,鄭明星乾脆叫停,對手下的工人道:「東家好心,正午讓你們休息,還給你們燒肉吃,你們得有良心!明天起早點,爭取早些時日把房子給蓋好,行不行?」
「行!」十幾個男人扯著嗓子嗷嗷叫,他們心都飛了,飛到那盆香噴噴的田螺上。
往每人碗裡分完田螺,沈三也迫不及待找個地方蹲著,使勁嗦著田螺里的湯汁。
真好吃啊 ,大兄怎麼做什麼都好吃?
一時間,小院裡到處都是嗦田螺殼的吸溜聲。
鄭明星和劉和坐的近,他仔細品著田螺里的鹹味,見不遠處鄭楊找了塊石頭正在砸殼取肉,便道:「嘿,東家做的這東西怪好吃,就是吃起來有些麻煩。」
劉和不語,舌頭一吸,田螺肉就被他吸出來,嚼啊嚼。
「可以直接吸出來吃,不用砸殼那麼麻煩。」劉和這才發現,好多人居然不知道怎麼吸田螺里的肉。
便當場指導起來。
沈贏壓根沒想到還有這問題,等他炒完香辣田螺出來,擦著額上的汗,就看見好幾個人用石頭砸田螺。
一時間還以為誤入了原始人聚餐現場呢。
「你怎麼用石頭砸?不會吃嗎?」沈贏蹲在鄭楊身邊,哭笑不得地問。
「不砸吃不到裡面的肉,豈不白費你的手藝?」
「你看著哈,這田螺尾巴已經剪掉了,直接從口這兒吸,」沈贏捏一個田螺,給他表演了一下。
這些田螺都是活的,很新鮮,一吸肉就出來了,壓根不用挑的。
鄭楊就跟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奇極了。
試了幾次,終於掌握吸田螺肉的技能,這下吃的更開心了。
香辣田螺聞著有些刺激,吃起來更加刺激,沈贏讓眾人都嘗嘗,沈三迫不及待夾一個放入口中,舌尖升起奇妙的感覺,然後就變成痛覺,他不得不伸出舌頭,任由涎水直流:「好熱!好辣!」
沈贏哈哈大笑,辣就對了,要的就是這個味兒。
晚飯很簡單,兩大盆炒田螺隨便吃,還有白天蒸的大饅頭。
田螺味足,吃的慢,大家能坐著一邊閒聊,一邊捏個田螺細細品嘗。
傍晚暑氣消散,起風后更添涼爽。
沈贏坐在壓實的麥秸稈上,身邊圍著趙豐趙蓉,還有沈翠翠沈小牛。
小孩學東西比大人還快,正在比賽看誰吃田螺吃的快。
外圈還圍著一群村裡的小孩。
他們幫著摸田螺了,自然也跟著留下享受勞動的果實。
方才趙豐不得不分給他們糖葫蘆時,氣得和一個孩子打一架,這會兒又變得親昵起來。
「我姐夫做的田螺好吃吧?這可是他去汴京買的方子,可貴了!」
「好吃!」
「我明天還來幫你摸田螺,大郎,明天你還做田螺嗎?」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麻褲,頭髮跟稻草似的,向四面齊飛,身上黑黑的,不知道是曬得還是髒的。
眼睛倒是挺亮。
沈贏點頭,「做。你們摸田螺我按一文錢一斤收,今日暫時不算,我請你們吃田螺了。」
他極其中意自己做的田螺,覺得這或許是個不錯的生意。
至於價格,也無需賣太貴,兩三文錢一份,用葉片裝了,總有人願意買來當閒時的消遣。
掙得肯定不會太多,不過這也是沈贏給身邊人找的消遣。
免得成日在腳下打轉,絆腳。
沈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排明白了,他笑嘻嘻地:「大兄,我給你多摸些來,不要錢。」
沈贏微微頷首。
一旁,趙蘭捧著碗嗦田螺,眼淚鼻涕都要辣出來了,嘴巴一圈都是紅的。
沈贏想笑,又怕趙蘭多想。
遞給她一塊藍色的手帕,讓她拿去盡情使用。
「辣得話就不吃了吧?」
「好吃,」趙蘭倔的很。
她喜歡吃辣,沈贏說田螺裡面紅紅的東西叫辣椒,是番商從海外帶來的,一般人吃不習慣,太辣了。生薑也有辣味,但和辣椒完全不是一回事。
剛開始吃不習慣辣椒,誰知道越吃越覺得上癮。
用沈贏的帕子擦去鼻涕,趙蘭埋頭又吃起來。
沈贏微微笑了。
只覺得自己的媳婦兒還小。
平時總是裝作成熟的大人模樣,會細心照顧弟弟妹妹,在他們面前強裝鎮定撐起一片天。
實際上也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啊。
放前世的話,剛上大學呢。
和沈贏看書時想像的趙蘭不同,他眼前的趙蘭沒做過將軍夫人,也沒那麼賢良淑德任打任罵,她是鮮活的,生動的。
偶爾在他面前會流露出幾分孩子氣,沈贏就當看不見她被自己色相吸引的眼神,有時候也會像現在這樣,遇到喜歡吃的東西就會停不下來。
「哎,你快看,」不遠處的樹下,馬珍花推了下正吃著田螺的沈大,示意他往沈贏那邊看去。
沈贏身邊圍滿孩子,趙蘭與他並肩坐著,也像個孩子一樣埋頭吃田螺,沈贏笑眯眯側臉看她,伸手把她耳邊礙事的髮絲撥到耳後。
男俊女俏,瞧著怪般配的。
馬珍花腮幫子都笑酸了,說道:「蘭丫頭方才還跟我說羨慕咱倆打鬧感情好,你看她和贏兒哥,嘖嘖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