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寧玉才發現自己衣衫背後早已被冷汗浸濕,他抬手輕撫下巴,開始細細回想剛才之事。
「細想那二人表現,當是早有圖謀,不知從何處知曉我的去向,提前埋伏在那既是我必經之路,又偏僻少人的地方。蓄謀碰瓷奪我靈石,不知是真為靈石而來,還是另有企圖。」
「據那羅蟈蟈慌亂時所言,此事背後必有馬福執事推波助瀾,難道他們背後之人便是馬福執事?可我並未得罪過他,為何要指使他人構陷敲詐於我?」
「若他有心對付我,憑我自己又怎擋得住?可若這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嘶……」
寧玉只覺細思極恐。
「這丹藥峰我人生地不熟,僅有的能成為靠山之人,只有那林拓長老,偏偏他早已出宗執行任務,不知何時才能得歸。」
「大師兄劉仁神出鬼沒,與我也無太深交集,賀執事已照拂多次,再去麻煩只會壞了關係,其餘師兄師姐……」
思慮至此,寧玉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不再去想,若真的有大人物盯上自己,自己哪兒有什麼反抗之力?
若不是的話更好,這些猜想便只是杞人憂天……
執法殿,地牢。
一高瘦老叟搓著上唇鬍鬚,笑眯眯地看著眼前之人。
「馬福執事,這不過小事而已,你我多年交情,我自當幫你,只是此事有弟子全程見證,且人證物證俱在,我卻有些不好辦……」
說著,男子面露為難之色。
馬福微微一笑。
「孫長老,馬某有一消息,不知孫長老可有興趣一聽?」
孫長老挑了挑眉。
「馬執事但說無妨,不知是何事竟要馬執事如此小心?」
馬福輕輕點了點頭,幾息之後,那孫長老頓時喜上眉梢,手上扯斷了一根鬍鬚都渾然不覺,話語帶著幾分急促。
「馬賢弟當真能為我安排一名額?」
馬福笑著緩緩點了點頭。
「馬某與兄長情誼甚篤,豈能以此等要事誆騙於兄長?」
聞聽馬福如此篤定之言,孫長老不禁仰頭放聲而笑。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老夫!」
孫長老看向馬福,抬手用力拍了拍馬福肩膀,面上滿是熱切。
「賢弟真乃為兄之福也!此事為兄必助賢弟擺脫干係!絕不會令賢弟受累分毫。」
馬福笑著抱拳。
「那便交由兄長處置了。」
孫長老忽地遲疑道:「只是那兩位弟子是賢弟手下之人,為兄只能令其免受些皮肉之苦,無法也讓他二人脫罪。」
馬福趕忙擺了擺手。
「皆是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才,下賤之修,為其勞碌,徒惹兄長一身污塵。」
孫長老點頭然之。
「那賢弟以為,該如何處理二人?」
馬福毫不猶豫道:「皆如先前便可。」
說著,馬福緩緩抬手虛抹脖頸。
又有些無奈地道:「實在不行,便依宗規處置。」
孫長老輕撫鬍鬚保證道:「也可,此事為兄必為賢弟辦妥。」
馬福抱拳一禮。
「便拜託兄長了,馬某不敢再過多叨擾兄長,告辭。」
孫長老輕點了點頭,目視馬福離去。
一牢房內。
羅蟈蟈癱坐於地,仰頭雙眼無神地盯著房頂青磚,一邊李巴倚著牢門,低頭看著地磚紋路發呆。
「啪……啪……啪……」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打破了地牢的寂靜。
忽地,羅蟈蟈跳了起來,李巴也抬起頭來,四隻滿懷希冀的眼睛,死死注視著廊道盡頭。
一人影緩緩出現在廊道盡頭。
羅蟈蟈率先開口,語氣急促而又驚喜,驚喜之中帶著懇求。
「馬,馬福執事?馬福執事!馬福執事!救救我!馬福執事!」
李巴見馬福腳步越來越近,也是忍不住開口,話語中卻夾雜著幾分心虛。
「馬,馬福執事,利慾薰心、行事魯莽是李巴的錯,李巴悔不該當初自作主張要去敲詐那寧玉。」
「可,可李巴入宗多年,心懷馬福長老照拂之恩,對馬福長老忠心耿耿,髒活累活,李巴幹了雖沒有一百,但也有九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還請馬福長老救李巴一命……」
羅蟈蟈見此愣了愣,他何時見過李巴如此不堪之狀,卻立馬反應了過來,比李巴還早一息跪了下去。
「馬福執事救命!馬福執事救命啊!」
馬福腳步未慢半分,亦未看向哀求的二人,仿若全然不知他們的存在,緩步走出了地牢。
不聽話的狗,不值得留……
見馬福消失,羅蟈蟈朝著馬福消失的方向,四肢著地,淚如雨下,哀嚎不斷。
「馬福執事!馬福執事!!!」
李巴眼神絕望,面上一片死灰,眼底卻燃燒著一絲火焰,他依舊倚著牢門,一動不動……
……
五日後,清晨。
青雲宗,刑場。
李巴與羅蟈蟈二人癱在地上,身軀還在微微抽搐著。
一高壯黑衣男子站於台上,氣勢凜然,聲音中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李巴、羅蟈蟈二人觸犯宗門刑律,於宗門丹藥峰敲詐並謀害其他弟子,依《青雲律》第九章第四十五條,第三章第二十一條,判其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現行刑已畢,即刻逐出宗門,由執法殿弟子押送出宗,望諸位弟子以此為戒,潛心修煉,莫要以身試法!」
聽著台上壯漢帶著警告的話語,見到二人悽慘下場,台下密密麻麻的弟子無不是噤若寒蟬,卻還是忍不住悄悄議論。
「這兩人太慘了吧?」
「慘什麼慘,都是活該!」
「就是就是,就該研判!」
「韓朔長老秉公執法,真不愧是宗門棟樑啊!」
「韓朔長老威武霸氣,真是帥呆了!」
「我也要成為和韓朔長老一樣令人尊敬的修士!」
「你吹牛的本事倒是比韓朔長老強!」
……
寧玉站在眾弟子之間,看著李巴羅蟈蟈二人如此下場,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也不再多留,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台上二人,此刻正如牲口一般,被人套上黑色頭套,裝入了麻袋之中,被提溜著離開了刑場。
……
夕陽西下。
青雲宗邊境,鹿從山脈。
兩個修士一人抓著一個袋子,御劍自天空緩緩飛落,懸停在離地一丈的空中。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點了點頭,打開袋子,那袋中竟是兩個人,扯掉頭套,袋中二人被隨意丟下去,摔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忍不住哀嚎。
「哎呦!啊啊啊!」
那人正是羅蟈蟈。
另一人卻不吭聲,靜靜地躺在地上,此人是李巴。
空中二人正是青雲宗執法殿派出押送李羅二人的修士。
其中一人轉過身便要御劍離開,另一個人卻是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轉過身,疑惑道:「嗯?怎麼了張師弟?」
張師弟面帶遲疑。
「杜師兄,鹿從山脈已是宗門邊境,另一頭便是影煞宗,若將此二人輕易放任,或將給宗門帶來災禍,師弟以為……」
張師弟還未說完,卻被杜師兄打斷。
「張師弟,不過兩個廢人,經脈盡數被廢,連凡人都不如,重傷之軀,能不能在野獸口中活過今晚都是問題。」
「便是被影煞宗魔修撿到,也只會淪為魔修修煉的人材。」
杜師兄轉頭瞥了地上二人一眼,眼中滿是冷漠,御劍轉身遠去。
「張師弟多慮了,我等還是快些趕回宗門赴命吧,處理他們實在是髒我的手……」
張師弟最後看了一眼二人,還是有些不放心,取出一把紅色粉末,灑在了二人身上。
「有這些引獸散,當活不過今晚。」
張師弟話語輕鬆,終於轉過身,御劍趕忙向著杜師兄追去。
羅蟈蟈看著身上的紅色粉末,艱難抬手拍打,卻怎麼都拍不掉,他面色愈發驚慌,失聲尖叫著。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周圍已經有野獸的聲音響起,離李羅二人越來越近。
羅蟈蟈仰頭看向青雲宗二人飛走的方向,眼中帶上了怨毒,怒罵道:「馬福老狗!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李巴依舊靜靜地躺著,他口中微微呢喃著:「青雲宗……青雲宗……」
可李巴眼中那股火焰,卻愈燒愈烈。
那是仇恨之火,是不甘之火,是怨恨之火……
一頭,兩頭,三頭……
眼中冒著幽幽綠光的野獸,口中尖牙冒著森森寒光,自森林之中緩緩走出。
而這些野獸卻未注意到,就在它們的身旁,正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光頭老叟,身形消瘦近乎皮包骨頭,下巴上斑白的鬍鬚卻足有尺許長。
老叟赤足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拐杖,看著那些野獸漸漸向著李羅二人圍過去,睜大的雙眼之中滿是興味,頗有些看熱鬧的意思。
老叟嘴角緩緩咧開,口中已不剩幾顆好牙,上下零星掛著七八顆黃褐色牙齒。
「有意思,有意思……」
老叟呵呵笑著,口中冒出一股黃綠色煙霧,輕輕拂過一片葉子。
可頃刻之間,那片葉子連著的整棵大樹,便從那片葉子開始,漸漸地變得枯黃、腐朽……
最後,只剩下了乾枯的樹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