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年前，那時的我還沒有名字，娘只喚我作狗娃兒。
我很討厭這個稱呼，很丟人，村裡的其他小孩都嘲笑我！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沒人願意跟我玩。
待我稍微大上那麼一點，家就不再是家了，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回去不再有飯吃，連以往的稀粥都沒得喝了，我餓啊，餓的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比起臉面，吃上東西明顯更重要。最初，村里人偶爾還會接濟我一下，給上少許乾糧，但漸漸地，也不再有人施捨了。
所以我開始翻別人丟的垃圾，找些殘羹剩飯；偶爾半夜去田裡偷點糧食藏著，實在沒飯吃的時候，再找出來吃。
娘從來對我也不好，只是伴隨著我長大，更加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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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發現了我私藏的乾糧，狠狠地扁了我一頓，把所有的糧食都倒了出來，一腳腳地踩，或許是還嫌不夠，把散落的糧食全部扔進了茅房。
我記得很清楚，她說：「你是狗娃兒！狗娃兒只配跟狗一樣活著！只配餓肚子！只配吃屎！你不配有人的名字！」
……不該繼續想下去了。
我一天天長大，填不飽肚子已經成了日常，但起碼還餓不死，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打個小動物吃。
我開始想要學習，讀不起書，娘也不會允許，只在有閒時躲在牆外偷聽。聽著先生一句句地念書，讓我感覺自己還有那麼一絲人樣。
某天，我沒打到獵物，也沒翻到能吃的東西，索性靠在學堂牆邊聽課，一個農民架著糞桶路過，發現了我。
是劉尖，我認識他，但沒什麼交集。
他是個懦夫，我經常半夜偷他田裡的菜，偷其他人的很可能會挨打，畢竟這村里也就我會去偷了。
「誒，你坐這幹嘛呢？偷聽先生講課？」他問我。
我沒搭理他，肚子餓得咕咕響，根本沒多餘力氣講話。
他聽見了，放下肩上的擔子，從懷裡掏出個饅頭，遞給我。
我一把搶過，要知道，饅頭已經是很好的東西了。他給我饅頭，肯定是要我幫忙做什麼事。
「你想我幫你幹什麼？」我先是咬下一大塊，一邊咀嚼一邊開口。
「嗯？」他有些愣神，「不用你幫我啊。你不是想聽課嘛，明天來田裡找我，我家有些廢書，反正我也看不進去，留著浪費。」
我懵了，他提著糞桶離開，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第二天我還是去了，拿了饅頭，總得幫點忙，我不想欠誰的。
劉尖在田裡忙活，幾本老舊的書擺在田頭，見到我來了，他朝著我招手。
「你到底想要我幫你做什麼？」我又一次問他。
「哎呦，」他撓撓頭，「說了不用，這書浪費了多可惜，給你看總比留在家裡長蟲要好。」
「你就不想讀書認字嗎？說送就送了。」
「我爹娘從小就教育我，不能鋪張浪費。」他拿起書，遞給我，「書也是一樣，我上過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可能我不是那塊料子吧，有用的東西該留給需要的人。」
「你是文盲？」我覺得十分匪夷所思，「你不認識字嗎？不想認識字嗎？」
「是啊哈哈。」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當年爹娘送我去讀書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要好好學習，學費可不便宜，但我見到那些方方正正的符號就頭大。學了一年，也就學會寫我和爹娘的名字，索性不讀了，還是種地適合我，我也喜歡。」
我接過書，又不敢帶回家，就放在農田外的一顆歪脖子樹樹洞裡。
後來，如果我還有多餘力氣，來看書的時候也會幫幫劉尖的忙，他會給我一個饅頭作為答謝。
我們都不講話。我看書，他幹活；我幹活，他也不肯休息。
時間久了，我也不清楚我們算不算朋友，反正就這麼個關係。
他常備的四個饅頭變成了五個，幾本簡單的書我看了很多遍，但還是經常來看……
若求道終於收回思緒，「罷了，反正劉尖不識字，但村里人都以為他上過學就認字，畢竟認不認字也完全不干擾他種地。」
楊柳似乎看出了他心裡有事，「道兒？你剛剛在想什麼呢？」
若求道淡淡地笑了一下，嘴角上揚，眼皮卻往下掉，「沒什麼，一點陳年舊事而已。」
他儘可能地把心神放回到李梅的死上面來，「遺書上的話，分明是寫給劉尖的。可李梅竟連他不識字都不曉得，真是……」
楊柳沒有追問他到底在想什麼，只是接上話，「所以，李梅自殺確實沒那麼簡單，嚴正沒騙我們。」
若求道點頭，「不管是李梅，還是策劃這齣戲的人，他們應該都不清楚這一點，所以才留下了如此的漏洞。」
「嚴正說，李梅是7月11日左右死的。那天，正巧是劉尖復活的日子，我感覺，這其中有些關聯。」
楊柳想了想，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所以，趙麗那天看見了劉尖復活，她藉此為由，哄騙或是威脅李梅自殺，這完全說得通。」
若求道也覺得有道理，「你的推斷很合理，現在只管等著吧，等嚴正回來，我們去找趙麗對質。」
「趙麗這人……」楊柳拿起棋盤上的人棋，又放下，「到底是個什麼棋？」
「有用才是棋，」若求道抽出腰間的小刀，比劃了兩下，「要是沒用還攔路，就只能被吃掉了。」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能從她嘴裡榨出什麼新信息來。」他嗖地刺出小刀，著實順手……
另一邊，嚴正走在大街上，颳起一陣風，冷颼颼得，讓他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有人叫名字不回頭，有人拍肩膀不回頭……陳叄肆還說過什麼？反正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搭理就對了……」他自言自語，眼睛死死盯住路面。
要是平常，他可能還不怕，但若求道既然警告他了，而且陳叄肆的手段確實詭異，不小心點兒不行。
終於，他抵達了停屍房附近。
呼，終於到了……他在心裡低語。
忽然，旁邊的小巷子似乎閃過一張人臉！轉瞬即逝，嚴正不敢多想，只當是沒看見，朝著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