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嚴正清了清嗓子，敲開停屍房小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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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張力似乎有些意外，「嚴捕頭，你怎麼來了？」
嚴正將草帽從身後拿了出來，擺在桌上。沒有著急開口，而是先觀察了一番小屋的構造。
屋子很小，只有尋常人家一間房間那麼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些非常基本的生活用具。
「這個草帽，」他開口了，「是你的吧？」
張力拿起草帽看了兩眼又放下，額頭沁出冷汗，但還是故作鎮靜，「這不是我的。」
「原來不是啊，我在李梅家小院裡找到的，很可能是兇手落下了。」嚴正沒有急著施壓，反倒是坐在椅子上，細細打量著張力的頭髮。
張力是黑短髮，帶點輕微的自來卷，幾乎和他在草帽縫隙中找到的一模一樣。
草帽的主人是張力沒跑了，村里其他男人沒有捲髮，長短也符合。
張力被看得不自在，悻悻開口：「嚴捕頭，李梅到底怎麼了？」
「李梅死了。」嚴正冷冷地說，「死了有差不多三天，兇手連藏都懶得藏，就讓她爛在屋裡。」
「你知道什麼嗎？」嚴正話鋒一轉，直直戳向張力。
「呃……」張力一陣後怕，死了三天，那不正是死在趙麗所說的劉尖逛街那天嗎？
「我不知道，就是路過，路過聞到臭味，就這樣。」他撒了個慌。
「那還真是巧啊，你正好飯沒帶夠，正好又聞到了李梅家的惡臭，甚至正好又順路溜達到了遠山府後門把我叫醒。」嚴正呵呵一笑。
「還真是巧啊！」他突地抬起聲調，一把將頭髮絲拍在桌面上。
「你說，這草帽縫裡的頭髮，是不是也正巧被風吹進去了啊？是不是！」
張力瞟了一眼，甚至都沒看清，便連連交代，「嚴捕頭！不是我，真不是我啊！我沒有殺人！」
嚴正沒有輕信，依舊板著臉，對他施壓，「你說不是就不是？那這草帽，這頭髮，你怎麼解釋！」
他收起頭髮絲，指著張力的鼻頭，「說不清楚，明天你猜猜看大家會不會知道？你的腦袋會不會搬家？」
張力撲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差點尿了出來，「嚴捕頭，真不是我！是劉尖！劉尖殺了她！不是我啊！真的！」
「劉尖？」嚴正一陣狐疑，面上卻沒有表露，「劉尖死了！一個死人怎麼可能殺人？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張力儘可能理清邏輯，可還是結結巴巴地說著胡話，「我……我，劉尖死那時候，我正跟李梅待在一起……後知後覺劉尖自殺了，怕他找我索命！」
「我昨天去……對，昨天去的，昨天去找李梅，準備跟她……嗯……商量對策！」
「趁著……天黑，白天我不敢去，怕被看見。沒錯！是這樣，路上遇到趙麗，趙麗說，說……說看見劉尖前天，不對！現在應該說是大前天，在街上晃啊！」
「我怕，我真的怕死了！劉尖真變成鬼了！你知道嗎？我會死的！」
「但是我還是壯著膽子去了，剛進院子就聞到臭……我以為是屎臭，後來才發現是屍臭啊！太嚇人了，太嚇人了！」
「我不敢進屋，我怕李梅沒死……是劉尖在等著我！是劉尖的味道！」
「我就跑啊！只能跑啊！草帽掉了都不知道！」
「只有你敢進去……名正言順地進去，所以……晚上我才找了個藉口離開，叫你去看……你去了，我就不用死了！」
「真不是我殺的！真的！嚴捕頭！你相信我啊！」
「不行！不行！我得趕緊跑！我能跑到哪去？跑了說不定跟牛犇一樣死個稀巴爛！」
張力嘰里咕嚕地尿了褲子，拖著膝蓋抱住嚴正的腿，「嚴捕頭！救我！救救我！求你了啊！求你了！」
嚴正一腳踢開他，「你想害死我？！還指望我會救你？可笑！」
張力癱在地上，抱著腦袋，他原本想得好好的，要是李梅死了，他就跑，可現在還是怕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李梅死了！李梅真死了！」他突然發瘋似地笑，但笑起來比哭還難看，「劉尖要來找我了！劉尖要來了！他什麼時候來！」
「沒用的傢伙。」嚴正沒有拉他起來，「如果你還想活，就老實配合，說不定我有辦法。」
「什麼！」張力眼睛一亮，「什麼辦法！我配合，我肯定配合！」
「在這兒待著，該幹嘛幹嘛，到時候我自然會來找你。」嚴正丟下一句話，獨留他一個人。
「那劉尖呢！劉尖要是來了怎麼辦！嚴捕頭！嚴捕頭……」
嚴正走了，只剩下張力在小屋裡叫嚷……
小巷裡的那張人臉原原本本地聽完了全程，是趙麗派來的賭鬼。
「還有這檔子事兒？意外收穫啊……」他蠢蠢欲動，想要回去報告，但還是忍住了。
如果讓其他人知道，或許能撈上一筆！他心裡打起小算盤……
遠山府上，偏房內。
若求道在屋裡不停踱步，「這嚴正怎麼還不回來，真死外面了？」
「再等等看吧，他不回來就當是替我們擋災了。」楊柳重新搞起來針線活。
「不是這麼個道理啊。如果他回不來，那我們又能挺多久？劉尖只是個被短暫起死回生的活死人，能對話，能溝通，生前的記憶還在。」若求道明顯急躁。
「正是因為這些，我們才得以讓他解脫。可陳叄肆這次要是用的招魂術，招來什麼惡鬼，我還真沒辦法。」他坐了下來，止不住地擻腿。
「走一步看一步咯，棋還得一回合一回合地下呢，干著急沒用。」楊柳的心思全放在手中的針針線線上，仿佛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唉。」若求道嘆了口氣，岔開話題，「李梅來府上那天，我還威脅過她，說她要是說漏嘴，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第二天確實是大太陽，她倒是真見不著了。」
「還真是一語……一語什麼來著？那個成語是怎麼說的？」他問楊柳。
「一語成讖。」楊柳撇撇嘴，手上動作沒停，「不過我也威脅她了，說的和你一樣，可能正是這個原因，她才急著走吧。」
「那我們這算是間接害死她了麼？」若求道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應該不算吧，算是……」
「二語成讖。」